周屹看着他。
天台没灯,只有远处路灯和城市的散光。这种光线下周屹的脸几乎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君荼白的左手腕。
然后解开外套拉链,把高领衫的领口往下扯。
左锁骨下方。一个月牙形的淡红色痕迹。
和君荼白手腕上的,形状一样,大小一样。只是颜色更浅,边缘模糊,像一个正在褪掉的旧纹身。
风忽然变得很响,或者是他自己的呼吸忽然变轻了。
“这——”他开了口,后面该接什么不知道。
周屹已经拉好衣服。拿出本子,写完翻过来:
记号。你留的。
“我留的?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笔尖停了一下,又继续。字迹不太稳了。
你在我身上留了这个。所以我守你。契约。
“什么契约?”君荼白的声音高了,“我不记得任何契约,也不记得你……”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在法庭上自证清白的被告,急切得有点可笑。但停不下来。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君荼白不可能跟任何男人有这种……”他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这种东西。”
周屹的笔停了。
他看着君荼白,看了很久。那个眼神让君荼白不舒服,像一个人听到了一个已经听过很多遍的回答,每一遍还是被伤到。
他低头写:
我知道你不记得。
翻页。
你把自己也忘了。
两句话。很简单。
但它砸下来的时候,君荼白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那种空白跟震惊不一样。
你一直站在一块看着挺结实的地面上,有人告诉你底下是空的。你低头一看,他说的对。
底下确实是空的。你只是从来没往下看过。
他退了一步。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你到底是谁?”声音低下去了,喉咙在发紧,“陆予瞻是谁?沈鉴是谁?你们三个为什么都认识我?”
周屹没动。
站在那儿,被风吹着。头发到脸上也不拨。就那么站着,像一个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太久、久到跟天台长在一起的人。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重新翻开本子。
写了很久。撕下那一页,递过来。
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上面写着: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货市场。找一个叫老鬼的人。他卖旧钟表,摊位上有一块永远不走的怀表。”
空了一行。
“真相很重。看之前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