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被蠕动的线虫一样的头发包裹的人形生物倒挂在房梁,饶是三江见多识广也不由得一阵恶寒。
香烛虚虚燃烧,室内烟雾缭绕,她与那双快要挤出眼眶的眼球四目相对,面无表情地吹了口气:“落。”
那生物一下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拽到地面,按在地板上,还在试图转动头颅,发丝宛如污泥一样在地面滑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就是问灵能招来的东西,几具被发丝控制的尸块,内里只有被吸干的灵魂碎片,人性全无,连正常交流都是奢望。
三江心下叹了口气,吹熄了烛火:“静。”
那拼命挣扎的生物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全部僵住不在动弹。
她的脚边已经堆了四五具这样的东西了,有些甚至看不出人形。
严格意义上说,它们其实都称不上生物。
她单膝下蹲,吹了口气,指尖升起一簇火焰。她用火烧地面上的发丝,那头发像微生物一样本能退缩,又被强压着按死在原地。
被烧掉的部分什么都没留下,没有灰烬,只有一股甜腻刺鼻的香味。
自那日在街上偶遇月淮起她一直试图把对方叫出来私聊,因而特意跑到他的房间用尽了各种引魂术,因为动静太大,谨慎起见让林曜日在外望风,只是现在看来,这一趟注定徒劳无获。
她准备处理现场离开这里,忽然听见本该在外面望风的林曜日怒不可遏地斥骂:“这什么东西?你们是一伙的!你这个骗子。”
三江听清她话中内容不由皱眉,还不等细想,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干的不错,看来你这条背主的狗偶尔也能咬对人。”
门被人恭恭敬敬地推开,照亮一室昏暗,那人缓步入内,前几日虚伪的恭敬荡然无存,面上只剩轻慢:“我还当逐云宗的弟子非同凡响,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只是吃干饭的废柴,画两个鬼画符也敢出来招摇撞骗,没了灵力也就是凡人而已。”
随着房间外的光线在地面铺陈,照亮地面惊起的浮沉,一群傀儡陆陆续续从他身后爬进来,浓重的香气熏人眼睛。
林曜日被缚灵锁捆住手脚动弹不得,闻言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宋师父嫌吵,嫌弃地扬了扬手,让人把她的嘴堵上。
这是……埋伏?
三江被猛然袭来的气味熏的皱眉头,左脚后撤一步,突然感觉小腿一凉,正好碰上一只手臂。
她低头看去。这只手的手指短而细,是一双小孩的手,指甲却长而尖,仿佛一双鸡爪。
床下正爬出数只傀儡,主要有空隙的地方他们就像是无孔不入的蛆虫慢慢探头,其中一只用手攥紧她的脚踝,指尖几乎要扎进她的肉里,仰着头冲她咯咯笑。
唇彩鲜红,皮肤白的宛如刚和好的腻子粉,黑色的眼珠在眼白上慢慢滑动,仿佛陪葬的纸扎人,因为年岁不算大还梳着垂髫。
就是个小孩子,看久了还有点眉清目秀。
三江看了他几秒,没忍住好心提醒道:“你手指甲还没铁硬,扎不透的。”
宋师父被无视了个彻底,竟没想到自己的挑衅连一点水花都没惊起,对方这番不温不火的姿态看得他有些恼火。
他眯起眼,看清江栖脚边匍匐的东西时脑子一清,因为林曜日的大意升起的轻视立即冷却下来。
常年与人打交道的直觉告诉他,越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越难对付。
他上下打量,重新审察这个外表也就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江栖的语气听起来极温和,吐字清晰,语速刻意放慢了些许,好像面对的不是诡异的傀儡,而是一个顽劣的幼童。再加上眉眼低垂,在雾气中朦朦胧胧看不清,鬓发滑落一丝,又将眉宇天生的凌厉柔化三分。
人都说唇薄的人生性凉薄,但他的眼眸是温润的琥珀色,眸中带着长者特有的宽厚,以及让人忌惮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