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车流和那个陌生的来电像一场高烧中的幻梦,模糊却又透着清晰。人类求生的本能、濒死的快感交织在一起的那种颤栗已经褪去留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劫后余生的虚空。
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痉挛,提醒她昨夜未曾进食。但她并没有任何起身的打算,只是盯着光线在空气中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定时提醒——该吃药了。
她还是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起来。
尖锐的、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像一把锥子刺破房间内凝滞的空气。
于于猛地睁开眼,心脏条件反射地漏跳了一拍。谁会来找她?快递?物业?她几乎没有访客。
门铃还在响,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固执。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映入眼帘——是那个便利店男孩。他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
于于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些。她犹豫着,是否要假装不在家。
“于小姐?您在吗?”男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一条缝,于于没有完全让开身体,只是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的男孩。“有事?”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男孩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那个……我早上换班。顺便……顺便给您带了点早餐。三明治和豆浆,还是热的。”他的语气有些磕巴,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于于。
于于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印着熟悉logo的塑料袋,看着里面露出的三明治包装和杯装豆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我不饿。谢谢。”她下意识地拒绝,想要关门。
“哎,等等!”男孩有些着急,手抵了一下门,“于小姐,您……您脸色真的很差。多少吃一点吧。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脸却微微涨红了。
于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袋子。塑料袋温暖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多少钱?”她低声问。
“不用不用!”男孩连忙摆手,“员工餐,我……我多拿了一份。”这谎言显而易见。
于于没有再坚持。她拎着袋子,站在门缝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那我先走了。您……您好好休息。”男孩如释重负,又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匆匆转身离开了。
于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脚步声快速远去直至消失。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袋,豆浆温热的暖意透过纸杯,一点点渗进了她的手心。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份火腿蛋三明治,一杯原味豆浆。很简单,很普通。
她撕开三明治的包装,慢慢地咬了一口。面包松软,鸡蛋和火腿的味道很工业化,但温热的口感安抚了胃部的痉挛。她小口地喝着豆浆,甜度适中,暖流从食道滑入胃里,然后似乎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食物的味道在空气中汨汨流淌,于于将垃圾收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她走到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依然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头发凌乱。但似乎……不再那么像一具即将破碎的琉璃制品。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仔细地洗了脸,刷了牙。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客厅,目光落在手机上周慕白医生的名字上。
于于拨通了周慕白的电话。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起。
“喂,您好,周慕白。”
“周医生,我是于于。”她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我……我需要调整一下药量。另外,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我需要尽快和治疗师谈一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周医生在快速评估她语气中传递的信息。“好的,于于。你今天白天方便来诊所吗?我可以帮你调整一下预约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