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行。"王大妈打开冰箱,把菜往里塞。冰箱里空荡荡的,就几根葱和一盒豆腐。"你姥姥在的时候,这热水器三个月坏一次。她每次都来修。修完顺便跟我聊半小时。"
"你们聊什么?"
"聊她那些租户。"王大妈关上冰箱门。她转过身来看着李平安。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平时跳广场舞那个乐呵呵的大妈表情。是一种很认真的、带着审视的表情。
"小李,你姥姥的那些租户,都挺有意思的吧?"
李平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就是普通住户。"他说。
"普通住户。"王大妈重复了一遍。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你跟我装"的笑。"那你跟我说说,二号楼404那个姑娘,怎么走路不沾地?"
李平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身体特殊。"
"三号楼开奶茶店那个,怎么总有一条尾巴露出来?"
"什么尾巴。您看花眼了吧。"
"六号楼那个老头,养了五百年鸟了,怎么不见他老?"
"养生好。"
"一号楼那个小姑娘,头上怎么会长叶子?"
"……发卡。"
王大妈看着他。表情从"你跟我装"变成了"你以为我瞎"。
"小李。我跳了二十年广场舞。"
"嗯。"
"跳广场舞的人,什么奇葩都见过。凌晨五点起来跳舞的人,比你们想的多看见很多东西。"
她走到门口,拎起门口的垃圾袋。
"你姥姥的那些租户,我认识二十年了。二十年,我看够了。"
李平安站在厨房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大妈知道。她一直知道。
"大妈。。。"
"我什么也没看见。"王大妈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口。"看见了就当没看见。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你姥姥定的规矩。她说,王姐,这个小区有些住户不太一样。你看见了就当没看见。什么时候你不想装了,来找我喝粥。"
"你姥姥给我喝了二十年粥。每天早上一碗。我跳完舞她刚好煮好。"
李平安看着王大妈。六十二岁的退休工人。红色运动服。广场舞领队。嗓子比音箱还响。每天凌晨五点起来跳舞的大妈。
她什么都看见了。二十年。一个字没说。
"大妈,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我隔壁住着妖怪?"王大妈笑了。"我要是说了,你姥姥还给我煮粥吗?"
"姥姥去世之后呢?"
"姥姥去世之后,没人煮粥了。我自己煮。但味道不一样。"她看了看李平安。"你姥姥的粥放了红枣。我煮的没放。嫌贵。"
李平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