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睡去后,扶谨幸运的没有再梦见任何东西。醒来时,她双手紧紧攥着身旁两侧衣料,令牌将她的手压出紫红的印,她就这样枕着这东西睡了一晚。
推门时鸟鸣已经过时不候,太阳渐渐垂直在她头顶。
“接近晌午了?”
她抬头眯眼,瞥见宫墙上跃向东南门的猫,才惊觉今日还未去点名。
扶谨回头,抄起宫服就往外跑,衣袖被风吹得翻飞,她怎么都穿不好,低头扣扣子时没注意路,一头撞上面前的人。
“抱歉!”扶谨连扶脑袋都没空闲的手,只能对着那人鞠躬。
“嗯…”面前人没有替她的窘迫解围,只是淡笑一声。
扶谨抬头,看见百里钦正虚虚捂着胸口,好整以暇看着她现在好笑的样子———双手撑不开袖子,两只手支着衣肩,像只落下树后就再也飞不起来的雏鸟。
扶谨一时无言,她用力一伸将外套撑好,拍了拍衣帘,再次抬头看着百里钦,脸上强撑着笑。“大人今日又是巧遇?”
“跑这么急,是要去做什么?”百里钦没有直面她的问题,抬手伸向扶谨头顶。见此,扶谨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缩脖子做甚?本官只是看你跑得邋遢,头上还沾了枯叶子。”百里钦摘下她头顶的叶子夹在指尖,扶谨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发酸。
“多谢大人…今日睡得有些昏头,上工点名将要迟到了,所以跑得疾,冒犯了大人。”
百里钦搓了搓叶面,笑道:“确实,本官心口都撞得闷疼,你该怎么给本官赔罪?”
扶谨袖下的拳头又簇起来:客套话而已,这人怎么还真敢要她赔罪?那为此她迟到了,月钱扣光了,谁给她赔个罪?
“我不是故意的。”扶谨想着,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等她反应过来准备补腔的时候,百里钦先她一步开了口:“本官是大理寺卿,给你治罪,你不是该跪下领命?”
扶谨脑中还有昨日残余的怒气,听他这般不客气,顿时火气再燃:“你就这么小气?”
扶谨也不管他下一秒是砍她脑袋还是拧她脖子了,昨日今日都是他有错,惯会拿权势压人,他究竟算什么?
想象中的腥风血雨没有刮来,百里钦闷笑道:“本官还以为,姑娘又要和本官搅弄一番礼数道理。本官心胸确实没有姑娘宽广,至少不会在被‘骗’后还能大摇大摆离开。”
扶谨双臂一紧,恨不得抬手将百里钦的头按在地上,看看这家伙究竟是有多厚的脸皮。昨事重提,他还很得意?
“大人昨日说要“教”,也不过是我用不上的虚饰。不过大人现在倒像是在倾囊相授一些…”扶谨拉长尾音,没有说完。
“本官现在在教你什么?”百里钦向前半步,再次挤压和扶谨礼貌的距离。
扶谨也不避讳,泄牙嬉笑:“别太在乎真相和自己的面子。”
百里钦愣了一瞬,随即低头,手背捂着嘴,笑得肩膀微颤。
扶谨见此反而敛了笑容,向后退半步,百里钦的呼吸携风扑在她脸上,她为此有些头晕。
等他笑得没趣了才直起身来,端了端神色,开口道:“本官想起来,你方才不是说,上工点名要迟到了?”
扶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是点头,眼神似在说:你脑子没问题吧耽误这么久,肯定早迟到了。
对上她的目光,百里钦掰了掰手指,斜着脖颈数数,眼神落在扶谨身上:“本官反思一夜,近来确有对不住姑娘的事。”
扶谨面色仍未缓和,“所以大人想说什么?”
她最讨厌这家伙拐弯抹角的说话风格。
晓得她心急,百里钦背手而立,语气不再轻浮:“本官也不是傲慢无礼的人,说了对不起姑娘,自然就是要补偿姑娘。”
“所以?”扶谨轻轻挑眉。
“所以本官有意让姑娘来大理寺当差。”
“什么?”扶谨脱口而出,她有些惊异,不过很快又调整了语气。
“我做宫女,只会洗衣扫地,去大理寺那种司法重地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