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站在岔路口,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胡羽宁盯着陆秋也家方向的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装着被揉皱又抚平三次的电影票根。
“我送秋也回去。”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江日暮挑了挑眉。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江日暮蹲下来:“鞋带。”
林溪亭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右脚的鞋带不知何时散开,正拖在潮湿的地面上。她扶着江日暮的肩膀保持平衡,看见有一小片未融化的雪,在发茬间莹莹发亮。
“所以,”江日暮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啊?”
林溪亭看着他,轻声说:“大概是从秋也每次提到他都会不自觉地卷头发开始的吧。”
“胡羽宁今天喷了古龙水。”江日暮系好鞋带站起身,手指蹭到林溪亭的鞋面。
夜风吹起林溪亭的围巾,带着海水咸味的寒气钻进领口。她想起上个月在美术教室窗外看见的场景:胡羽宁站在钢琴边,手里捧着陆秋也落下的乐谱,像捧着一只易碎的鸟。
“要下雪了。”江日暮抬头看了看天。他们路过24小时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罐热可可,拉开易拉罐才递给林溪亭,“暖手。”
他们沿着海堤走,防波堤上的路灯像一串被吹散的蒲公英。林溪亭讲起小时候跟着外婆采紫菜的事,说退潮后的礁石上会留下银色的纹路,像月亮的眼泪。
“你相信……”江日暮停下脚步,从她发梢取下一片彩纸屑,“四叶草能带来好运吗?”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林溪亭的侧脸,“我信。”她指向堤岸下方。潮水退去的石缝里,几簇海葵正在月光下舒展触须,宛如活着的星星。
江日暮的围巾被风吹起,扫过林溪亭的手背,睫毛在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雪下了起来,林溪亭在自家楼下发现江日暮没跟上来,转身看见他站在路灯的光晕里,肩头落满雪花。
“好好休息,”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一片雪花落在林溪亭睫毛上。她眨眼的瞬间,江日暮已经转身走入雪中,深蓝色围巾像面旗帜在夜色里飘扬。
第二天十点,还在睡梦中的江日暮被刺耳的电话声打断了美梦。“陆秋也!”胡羽宁喘得像个破风箱,“她妈妈刚才打电话……问我们能不能……现在去她家……吃元旦饺子……”
江日暮正要出门,瞥见了门外的林溪亭。
陆秋也家的小院亮如白昼。厨房窗户蒙着厚厚的水雾,隐约可见两个忙碌的身影。胡羽宁在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按门铃,结果开门的竟是系着草莓围裙的陆妈妈。
“来得正好。”她举着沾满面粉的勺子,“快进来……”
客厅茶几上摆着四只彩绘瓷碗,碗底都画着不同的植物。陆秋也从厨房探出头,刘海别着草莓发夹,脸颊沾着面粉:“林溪亭快来帮我妈擀皮……”
胡羽宁被陆爸爸拉去阳台帮忙挂灯笼时,江日暮悄悄溜进厨房。料理台上摆着三盆馅料,其中一盆明显焦黑了。
“本来想做胡萝卜虾仁馅。”陆秋也小声解释,手指绞着围裙带,“结果电磁炉……”
“小笨蛋”。
两个女孩笑起来。
电视机里开始播放元旦特别节目时,饺子刚好出锅。陆妈妈坚持要用她从太原带回的老陈醋,胡羽宁偷偷把醋碟推到陆秋也够不着的地方,被她用筷子敲了手背。
时钟敲了三下,寒暄过后,三人一一作别。
江日暮送林溪亭到家门口,没有说再见,只说:“元旦快乐。”她点头,想新的一年里,这四个字大概会比烟花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