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时,内侍尖细的唱喏让喧闹的府门瞬间寂静。
“陛下驾到——”
楚沉意身着玄色龙袍,在众多宫侍的拥簇下缓步而来,脸上带着惯有教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然而目光在触及我身侧的凌青政时,那双玩味的狐狸眼眸骤然凝固,宛若寒霜。
仅此一瞬。
随后只见他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抬步向凌青政走来,言语间看似关切,实则蕴藏着冰冷的质问。
“……凌爱卿?”
“孤竟不知爱卿何时得以苏醒,如今伤势可大好了?”
我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凌青政护在身后,俯身行礼。
“回陛下,阿政刚醒不久,伤势未愈,还需静养。”
“臣代他,谢过陛下关怀。”
楚沉意的笑容因此微僵,眼底掠过极快的阴鸷,近在咫尺的眸光流转间,是此刻只有我能看到的警告与嫉妒。
随后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终是未曾多言,拂袖踏入府门。
宴设暖阁,地龙烧得极暖,觥筹交错间,各方送来的贺礼堆砌如山,奇珍异宝,古籍名画,无不透着敬畏与巴结。
凌青政坐于我身侧,沉默听着那些虚与委蛇的祝词,未曾多言。
觥筹交错间,酒过三巡。
楚沉意坐于主位,状似随意地把玩着玉盏,眸色掠过满座宾客,最终落在我与凌青政身上,看似含笑,实则意有所指道。
“傅卿与凌卿当真是情谊深厚,纵然从前政见多有不合,如今却依旧能冰释前嫌,当真教孤动容。”
“只是……”
他微顿片刻,望向凌青政的眸中尽是晦暗不明的笑意。
“傅卿如今位极人臣,深得母后与国公信重,此刻座上皆是股肱之臣,凌卿日后若想重返朝堂……还需傅卿多多照拂才是。”
我心下一沉。
楚沉意这是在提醒凌青政,如今这满堂宾客皆是我的心腹,亦是我肃清政敌的同谋。
他身为旧世族在此格格不入,同时也在隐约暗示,从前我对他所有的种种牺牲与背叛。
我有些心神不宁地微微抓紧袖袍,顷刻间却被凌青政温热的手轻轻覆住,以示要我心安。
只见凌青政神色平静,甚至执起玉盏,对着楚沉意的方向虚敬了一下,语气淡然坚定。
“陛下谬赞。”
“臣与阿朝自幼一同长大,过往种种,皆如云烟。臣如今只知,他是傅云朝,足矣。”
他唤的是阿朝,是独属于我们之间年幼相识的名字,而非任何官职称谓。
楚沉意玩味的笑意淡了下去,眸底掠过的片刻微光冰冷如刃,执盏的指尖微微泛白,似乎在众人面前,为了帝王威仪极力压抑着他的怒意。
“好,很好。”
楚沉意看似欣慰地笑着,抬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后重重放下玉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