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案,第一个正式宣告的新案。
以沙漏之名,以星座为序,第七桩死亡,如期而至。
没有意外,没有缓冲,没有喘息之机,对方甚至不肯多给警方哪怕半天的查档时间。
裴君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指尖已经触碰到法医箱的把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出现场。”
两个字,落下成令。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西郊荒野。
远离城区,远离道路,远离人烟。
成片荒草半人高,枯黄与杂乱纠缠,风一吹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阴寒荒凉。洼地中央,几具尸体横陈,毫无遮掩,彻底曝尸。
不是抛尸隐藏,是公然展示。
是挑衅,是宣告。
警戒线一圈圈拉开,警员寸寸布防,无人机升空,现场勘察灯在白日里便已亮起。
裴君绝、时明一行人赶到时,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血腥气,不是浓烈刺鼻,而是冷而沉,像早已渗入土地。
“谁先发现的?”时明沉声问。
“放羊的老人。”柳河快步上前汇报,“距离这里三公里外才有村落,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老人追羊才误入洼地,一看到尸体,当场吓瘫。”
“报案时间?”
“十分钟前。我们是第一批抵达的警力。”
时明点头,不再多问,侧身让开位置。
裴君绝弯腰,穿过警戒线,手套、口罩、头套、鞋套,全套装备一丝不苟,法医箱放在干净垫布上,刀刃、镊子、标尺、物证盒,排列整齐。
脚步轻、稳、准,不踩落任何一根可能带微量物证的草叶,不破坏任何一寸可能隐藏痕迹的土壤。
阳光不算烈,却在荒野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她蹲下身。
目光,落在尸体上。
死者为男性,中年,衣着普通,全身无捆绑痕迹,无勒颈,无中毒表象,无锐器刺创,唯独致命伤,集中在胸腔与腹腔。
大面积,塌陷,撕裂,冲撞,钝性暴力贯穿,骨骼碎裂,内脏破损,表皮大面积淤血、搓擦、撕裂,伤口形态统一、规则、狂暴,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被高速、坚硬、锐角物体,正面冲撞碾压的痕迹。
裴君绝指尖轻轻抚过伤口边缘,触感、形态、深度、受力方向,一一在脑海中成型。
她没有说话,继续检查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一共四具尸体,呈扇形倒在洼地中央,彼此间隔不远,姿态各异,却致命伤完全一致。
全部都是——正面,强力冲撞致死,伤口形态,酷似羊角顶撞、冲击、碾压形成。
白羊
没有文字,没有符号,没有信件,没有沙漏标记。
却比任何字迹,都更直白、更嚣张、更恐怖。
——这是白羊案。
——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