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有一支烟,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是时明塞给她的。
前些天,摩羯案最紧张、最压抑的时候,所有人都绷在一根弦上,随时可能断裂。时明看着她连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沉默了很久,最终把这支烟塞进她兜里,只轻轻说了一句:
“拿着吧,以后可能会用到。”
当时她只当是队友间的安慰,随手放进兜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她从不抽烟,厌恶烟味,更不喜欢这种伤害身体的东西,一向自律到苛刻。
可此刻,看着手里这支薄薄的香烟,她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她想试试。
试试这种被无数人用来排解情绪、用来熬过黑夜的东西。
家里没有打火机。
她轻手轻脚走回客厅,在抽屉里翻了很久,一个一个拉开,又轻轻关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一盒早已被遗忘的火柴。
是之前许云皎买香薰蜡烛时附赠的,一直没用,盒子边缘都有些受潮,积了薄薄一层灰。
她重新回到阳台,指尖微微用力,划开一根火柴。
嗤——
微弱的火苗瞬间窜起,在黑暗里亮起一点温暖而跳跃的光。
火苗映亮了她的侧脸,照亮了她眼底深藏的疲惫与脆弱,照亮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照亮了她紧绷了太久的眉骨。
她微微俯身,将香烟凑到火苗前,轻轻点燃。
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灭。
她学着印象里别人的样子,浅浅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雾瞬间涌入喉咙,辛辣、呛人、苦涩,直冲鼻腔,直冲头顶。
强烈的不适感袭来,她下意识想咳嗽,想弯腰,想把那股呛意吐出来,却猛地捂住嘴,死死忍住。
她不能出声。
不能吵醒卧室里的许云皎。
不能把刚刚安抚好的人,再次拉入不安里。
裴君绝弯着腰,肩膀微微紧绷,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压制那阵剧烈的呛咳。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眼泪都被逼到了眼眶边缘,酸涩发胀,却被她死死忍住,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原来抽烟,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这种东西上瘾。
她站在夜色里,一口一口,缓慢而笨拙地抽着。
每一次吸入,都带着不适;每一次呼出,都像是把心底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一同吐出去。
烟雾在眼前弥漫开来,模糊了远处的灯火,也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辛辣的味道充斥着感官,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疼痛。
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孤独、痛苦、不安、愧疚、自责……在烟雾缭绕中,似乎都被暂时冲淡了,暂时麻痹了。
心里那股沉甸甸、几乎要将她压垮的东西,竟然一点点轻了下去。
一种莫名的舒畅,从胸口缓缓散开。
不是快乐,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一种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面具、暂时不用坚强、暂时不用做裴队的解脱。
裴君绝终于懂了。
懂了为什么那么多在黑暗里行走的人,会依赖香烟。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