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站在哪边能少挨打,多攒钱。
容嬷嬷脱了鞋,把两条腿慢慢搬到床上,后腰垫着个旧引枕,半靠着墙。
日头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得满屋子暖黄。
她闭上眼,脑子里把那几个人过了一遍。
紫薇格格,说话软,走路轻,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先低一下,再慢慢抬起来。
那帕子上的针脚她今早看得真真的,细密匀称,不是个偷懒耍滑的。
可这宫里,安分人往往死得最快。
令妃把她塞进来,明面上是“替皇后分忧”,暗地里打的什么算盘,容嬷嬷用脚后跟都想得明白。
皇后也不是吃素的,今早那番盘问,句句都在探她的底。
她夹在中间,一个传话的,一个跑腿的,稍有不慎,就是两头不讨好。
“银子还没攒够呢,可不能折在这上头。”她翻了个身,面朝里,后腰的疼又窜上来,她“嘶”了一声,伸手去按。
按着按着,她忽然想起今早皇后殿里那串佛珠。
皇后说那佛珠盘得涩。
可她分明记得,昨儿那串珠子还油亮油亮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春杏亲手盘的。
春杏那丫头,手巧,嘴也甜,盘出来的珠子从来挑不出毛病。
怎么一夜之间就涩了?
容嬷嬷的手停在腰上,眼睛慢慢睁开。
除非,有人动过那串佛珠。
她想起今早进殿时,春杏站在皇后身后,脸色不太对,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当时她只顾着应付皇后的盘问,没往深里想。
现在一琢磨,那串佛珠的事,定然是有人暗中作祟,在皇后耳边搬弄是非。
而春杏,十有八九是背了锅。
容嬷嬷慢慢坐起来,后腰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咬着牙没出声,额角渗出细汗。
这宫里,连串佛珠都能做文章。
想到这儿,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笑完又觉得后腰更疼了,只好重新靠回去,把引枕往腰下塞了塞。
“明儿御花园,穿哪双鞋呢……”她盯着帐顶,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得穿那双底子软些的,站久了不累。”
窗外,知了叫得一阵紧似一阵,日头把窗纸晒得发烫。
偏房里静下来,只有她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容嬷嬷合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下去。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坐在账房后头的旧木柜前,把一袋铜板倒出来,一枚一枚码成摞。
码到第十摞,她拿过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出能换多少银角子。
算完又从头码起,铜板在手里沉甸甸的,凉丝丝的,比什么都实在。
她在梦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