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得急,没看脚下,经过那排牡丹花盆时,脚尖正绊在盆沿上。
“哎呀——”
花盆“哐当”一声翻倒,黑乎乎的泥团滚出来,不偏不倚,正溅在令妃那个大宫女的裙摆上。浅色缎裙,沾了黑泥,斑斑点点,好不狼狈。
园子里静了一瞬。
那大宫女脸色刷地变了,低头看裙摆,再抬头看小燕子,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这是做什么?走路不带眼睛吗?”
小燕子僵在原地,嘴张了张,想道歉,又觉得对方语气太冲,那声“对不起”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紫薇忙上前,福了一礼:“这位姐姐,实在对不住。小燕子不是有意的,这裙子我们赔——”
“赔?”大宫女冷笑扬声,“这是娘娘亲赏的料子,就漱芳斋那点月例,你们拿什么赔?”
紫薇面色微白,一时语塞。
小燕子气不过上前:“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大宫女眼神锐利,直指紫薇:“格格纵容身边人在御花园肆意冲撞,今日毁花污衣,来日怕是愈发无状。此事,奴婢定然如实回禀娘娘。”
这话一出,紫薇脸色更白。小燕子也急了,可越急越说不出话,只能拿眼睛瞪人。
容嬷嬷在山茶后头看得直叹气。
真是无妄生风波。
一盆牡丹,一块泥,也能扯到“回禀娘娘”上去。
这大宫女哪里是为了一块泥,分明是借题发挥,想压紫薇一头。
她不想管,真的不想管。
可小燕子那丫头突然转过头来,眼睛在园子里乱扫,猛地一亮,张嘴就喊:“容嬷嬷救命!”
容嬷嬷眼皮一跳。
这一嗓子,把园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那大宫女也转过头,看见山茶后头站着的容嬷嬷,脸色变了几变。
容嬷嬷没法再装没听见了。
她扶住后腰,眉眼半垂,拖着迟缓步子缓缓走出。
步子又碎又慢,鞋底在碎石路上蹭出沙沙的响。
“慌吵什么。”她先看小燕子一眼,语气不重,却带着老嬷嬷的威严,“行事毛躁,全无半分规矩。”
小燕子缩了缩脖子,不吭声。
容嬷嬷又转向那大宫女,眼睛还是半眯着,像看不大清人。
她上上下下打量对方一番,目光在裙摆的泥渍上停了一瞬,又挪开。
“这位姑娘,”她开口,慢悠悠的,“格格们年纪小,老奴眼神不好瞧不真切,方才到底怎么回事。”
大宫女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容嬷嬷不等她接话,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