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执扶着李怀意坐下,他继续同纪松雪说道:“你不是才用了两道吗?总共是三道。若是符文边缘晕染不清了,你就沾点胭脂按着我的笔触再描摹一遍。”
纪松雪听他说到胭脂,手心的胭脂符文好像突然又发起烫来。她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在黑暗中传去心底的声音:
“只能如此吗?”她摸到明暗交界的出口处,停下脚步,摊开手掌放在光线中端详:符印边缘是模糊了些,但符文还能辨认。
只听世子答道:“嗯,若想稳妥些,你可以把两道符一起描一遍。至于法器……”
李怀意强撑着说了许多,话未说完,只觉得额间冒汗,身躯却冰寒:妖毒正要冲上经脉涌向头颅。
他右手竖起两指对着自己喉间一按,隔绝体内暴走的妖毒,吐出一口黑血来。
纪松雪听他突然不语略感不妙,连忙唤道:“世子?世子?”
难道是世子毒发了?若是他死了,那她怕是也活不成了……
李怀意那头沉默片刻终于有了回应:“咳咳……无事,我还死不了,你别怕。”
她听见李怀意如此虚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回应道:“世子,你别再强行运功了,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我们都会活着。”
“嗯,好。”李怀意活了十六年,还是第一次听见谁说:要走在前头带他出去。听见纪松雪的话,他沾满污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牵。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桃木簪,把话继续说完:“其实我上山之前来过侯府的宴席,见过你母亲,也见过你。
那时我不慎摔进了池塘,正巧你母亲抱着一只白猫路过,看见了我就唤人将我捞了上来。”
纪松雪对此事毫无印象,她可不记得小时候见过他,也并不记得母亲养过什么猫。而且还这么巧,也是一只白猫。
她皱着眉头问道:“白猫?”
“嗯,若我猜得不错,这只猫妖就是当年她怀里那只。”
纪松雪觉得十分古怪:李怀意都说见过那只猫,为何她身在侯府,却对白猫没有任何印象……
“宴席之后没过多久,就听闻你母亲仙去了。我上山后曾听师父说过:
与人亲近的生灵若是生前遭受冤孽,死后便会化作怨魂,如果怨魂吸够活人的命力,最后就会变作妖物。”
那只白猫应该就是这样,它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已经害了不少人命。
李怀意扶着陆司执站起来,走向前去查看众人的情况,同时继续和纪松雪感叹道:“想来那只白猫死前应当十分爱重主人。
故人遗物能勾起妖物生前的回忆,会让妖怪感到痛苦,所以你母亲留给你的桃木簪才能伤到它。”
是了,只有心头爱重的人和物才伤人最深,这一点上就连妖物也一样。
纪松雪收回即将踏入亮光处的脚步,心里有些生闷气:“世子既然早就知道这只猫的来历,为何不早同我说?”
李怀意敏锐地觉察到她的愠怒,但他不能着急解释,否则妖毒又会反复发作,只好耐着性子慢慢道来:
“我也是才确定这个猜测属实,若是不实之言,也没有必要拿出来误导你。所以现在事情已经明了:
要制服猫妖,只能靠你阿娘留下的东西。你阿娘给你留下的遗物,就只有一对桃木簪吗?”
纪松雪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低落:“嗯,只剩你手上那支了,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李怀意从她的话里捕捉到几分难过,呼吸变得更沉重了些,向她道歉:
“抱歉,之前在书房只是想到桃木簪也可辟邪,才向你讨要来代替桃木剑,我不知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