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平凡的一天（第2页）

“她今天准又往北坡跑。”阮糯说。

祝知微扇药的手没停，火光把她的侧影投在墙上，细长细长的。

“北坡套子多。”

阮糯没接话。她走到墙根，把鸡腿的食碟端出来。碟里剩着几片碎菜叶，已经蔫了。她用井水冲了冲，又把碟子推回窝边。鸡腿团在草堆里，只露出一点灰扑扑的背，随呼吸轻轻起伏。

“今天又不出来。”她说。

祝知微回头看了一眼，从柴堆里抽一小把干草，塞进窝边。鸡腿的刺轻轻一抖，把草卷进去几根。

太阳爬到墙头。院里的青石板慢慢晒暖，水汽蒸起来，潮乎乎的。阮糯拿出扫帚扫院子，竹叶和碎草一起往墙角聚。扫帚“沙沙”响，一阵一阵。

祝知微还在炉边，拿湿布把罐口溢出的白沫擦净。药汤变成深褐色，又浓又苦。她盛出小半碗，放凉了，递给阮糯。阮糯抿一口，苦得皱眉。祝知微把碗拿回去，自己喝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喝药跟喝水一样。”阮糯说。

“习惯了。”祝知微把空碗搁在石墩上。

一上午没再说什么。风把鸡腿窝边的干草吹动了几根。太阳明晃晃地晒下来，整个院子暖洋洋的。

阮糯坐在门槛上补旧布袋。布是粗麻色，已经洗得发软。她穿针，针尖在光里一闪。补到一半，线打了结，她用牙咬断，重新穿。

祝知微从药柜里拿出几片干薄荷，泡进凉水。水慢慢泛绿，杯壁凝出一层细密水珠。她把杯子放到阮糯手边。阮糯端起来喝两口，凉水滑下喉咙，带着凉丝丝的甜。她朝祝知微笑了一下。祝知微没说话，只把杯里的薄荷叶拨了拨。

中午过后，天阴下来。云从山后堆上来，把太阳挡了一半。院里的光发灰，风也凉了。阮糯把补好的布袋收进柜子，去灶房准备晚饭。她舀米，淘洗，米在水里“沙沙”响。水浑了以后变成奶白色。她把米倒进锅，添水，盖盖。

灶膛里的火灭了，只剩一层白灰。她重新生火，火苗从灰里钻出来，小小的，晃得厉害。她轻轻一吹，火“呼”地大了。锅里的水开始响，小泡冒上来，一个接一个。她把火压小，让粥慢慢熬。

岑烈还没回来。山那边的天灰蓝灰蓝的，风里带着冷松脂味。阮糯到门口望了两次，山道上空空的。她又回灶房，往粥里撒了点盐。盐粒落进锅里，几颗跳上锅沿。她拿筷子搅两下。

天色越来越暗。阮糯点起油灯，灯苗一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祝知微在院里收药罐，拿湿布把罐子擦净。炭火已经灭了，罐底还烫着。她把药汤倒进小碗，端到灶台边。

“她快回来了。”祝知微说。

锅里的粥已经熬得浓稠，米花全开，米汤发亮。灶房外风大起来，门板“吱”一响。阮糯回头，门开了条缝，灰青的天光漏进来。

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重一脚浅一脚，踩得碎石子“哗啦”响。阮糯把锅盖盖上，往灶里添了根柴。火稳下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

岑烈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松针和汗混在一起的热气。竹篓卸在门口，里面空空的。她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手里提着一只山鸡，毛色暗红，翅膀沾着泥。她把山鸡往地上一放，先到水缸边舀水喝，水“咕咚咕咚”下肚。喝完拿袖子抹嘴，抬头看阮糯。

“套子全空了。”她说。

“明天再说。”阮糯把粥端上桌。

岑烈去洗手，打肥皂搓出满手白沫，又冲净，指甲缝里的泥全抠出来。祝知微把药碗推到她面前。岑烈看看那碗黑乎乎的药，又看祝知微。

“我不喝。”

“下火的。”祝知微说。

岑烈没再说话，端起碗一口闷了。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脸皱成一团。阮糯给她盛了碗热粥。岑烈接过去，吹了吹，小口小口喝。粥很稠，米香混着柴火气，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谁也没说话。灶膛里的火还红着，暖烘烘地烤着。门外风在响，门板“吱呀吱呀”地动。鸡腿从窝里探出来，一点一点挪到食碟边，低头吃了几口，又慢慢缩回窝里。

“今天倒是出来了。”祝知微说。

“天黑了出来找食。”阮糯说。

岑烈抬眼看了看鸡腿，又低头喝粥。油灯的光黄黄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阮糯又给她添了半勺粥。岑烈用碗接住，说了声“好”。

这个晚上过得慢。吃完粥，岑烈拿干布把桌子擦了一遍，连桌角的油印都抹净了。阮糯刷锅，祝知微倒药渣。药渣摊在院里，等明天晾晒。

岑烈走到鸡腿窝边，蹲下来看。鸡腿已经团回去了，小刺在灯影里微微发亮。她没碰它，只把食碟轻轻挪正，又走到门口，把门板拉严。

风被关在外面，屋里安静下来。岑烈又烧半壶水，兑进木盆。这次水是给祝知微的。祝知微说“不用”。岑烈没理，把盆放到她脚边。祝知微把脚伸进去，热水漫过脚踝，她闭了闭眼。

阮糯在一边铺床，被褥拍得“嘭嘭”响。油灯灭了。黑暗里，岑烈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明天早点”。外头的风刮了半宿，窗纸“啪嗒啪嗒”响。鸡腿在草窝里动了动，细爪刮过干草，沙沙响。阮糯翻个身，又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