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王匠、郎中,你们等我
我已见到圣人
他日,必以朝廷之名,召你们归营,给你们一条堂堂正正的生路
馆驿内外仅有疲卒宿卫,神策军溃散之余,扈从之士不及百人,行在危殆,人心惶惶
沈仕虽得新职,甲仗未具,依旧便服按剑,守于僖宗寝帐之外,彻夜不寐。他抬手轻抽腰间旧剑,铮然一声,音哑而浊,剑脊裂纹延至锋端,交缠如蛛网,再经战阵,必寸断无遗。此剑自扬州茱萸湾死战,至扶风护驾,已毕其功。
帐内内侍轻声传旨:“沈卿,圣人召对”
沈仕敛衽而入,俯伏于地,不敢仰视御座。僖宗李儇倚于茵席,面色犹带惊惶,见其入内,温声道:“朕自出京,诸王、宰相相继奔散,高骈拥淮南劲兵,表奏不至,诸藩坐观成败,唯卿自远地来,冒刃卫朕,忠节可嘉”
沈仕顿首奏曰:“社稷倾危,至尊播迁,臣子分当勤王,万死不辞”
僖宗颔首,顾谓左右:“取朕御用明光细甲一领,横刀一柄,赐与沈仕,充宿卫之。”
不多时,内侍捧甲与刀而至。甲轻而坚利;刀乃横刀,锻打精良,刃含霜雪,合于天子仪仗。沈仕再拜受赐,披甲佩刀,身形肃然,旧剑则移于侧腰,以为纪念
“臣谢陛下赐甲授刃,自此身佩御赐兵甲,宿卫行在,寸步不离”
僖宗甚慰,命其近前议事:“黄巢已据长安,僭号大齐,遣轻骑西追,朕不可久留扶风。明日鸡鸣即发,赴陈仓,西入大散关,往成都。前路贼寇四布,宿卫之事,一以委卿”
“臣谨奉诏”
次日天明,乘舆自扶风启程,宫人、宦官百余人,卫士寥寥,旌旗凋敝,不复皇家威仪。沈仕披甲横刀,率残卒十数人前导,警跸清道,一路昼行夜宿,谨护乘舆,不敢有半分疏失。
行至陈仓道上,候骑仓皇奔至,伏地急报:“黄巢部将率数百轻骑,已过武功,将至陈仓,欲劫夺乘舆!”
左右闻之,皆面无人色,宫人涕泣不止。僖宗在辇中,手握车轼,指节发白,声微颤:“贼兵追及,朕将奈何!”
沈仕勒马乘舆之前,甲胄映日,横刀出鞘,声震道左:“陛下安坐!臣请率扈卫士卒,扼守陈仓隘口,纵贼兵至,必不能越臣而犯乘舆!”
正此时,南方尘头大起,一骑单骑奔突而至,骑士身被创,血流沾衣,至驾前滚鞍下马,高声急奏:“启禀陛下!浙东义军聚众千余,击破黄巢伪官,据守郡县,闻圣驾西幸,誓举兵勤王!因路途悬远,遣小人星夜驰奏,愿为朝廷捍御东南!”
沈仕闻之,心中大动,当即俯伏辇前
“陛下,这些人皆臣故部义民,名陈三、王匠、郎中为首等人,身处乱世,不附逆贼,心向朝廷,据地自守,以待王师。今行在兵少粮乏,诸藩不救,乞陛下降明诏,收编浙东义众,补授官阶,使为朝廷捍蔽东南,牵制黄巢逆党,乃国之栋梁”
僖宗默然片刻,叹曰:“高骈拥兵不救,藩镇各顾身家,不料草莽之中,尚有忠义之士。沈卿所奏,甚合朕意”
遂命随行翰林官即刻草诏,以行在圣旨正式宣命:封陈三为浙东副将,王匠、郎中为归义校尉,所部编为忠勇营,隶行在统辖,镇守浙东,捕剿逆寇,有功即行升赏
诏书既成,僖宗亲付沈仕:“卿可遣心腹,持朕明诏,前往浙东宣谕。自此,彼等便是朝廷正军,不再是流民草勇”
沈仕捧诏,顿首泣拜:“臣代浙东义众,谢陛下再造之恩!臣必誓死护驾入蜀,持诏宣慰一方,不负圣望!”
陈仓道上,西风猎猎,御诏在怀,横刀在手
沈仕起身,目注西方蜀道,心知前路更险,然护圣、安友、报国之心,愈坚如磐石。
乘舆再起,向西而行,直奔大散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