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黄巢部众行径,记百官屈膝之态,记城中暗流动向,记大齐政权初立的每一步布局”
“你是本帅藏在长安的眼,是埋在皇城下的刃,不见天光,不问是非,不生杂念。”
“若露半分破绽,不必回来见我”
许魏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稳如寒石,不带半分情绪:
“属下遵命。此生唯大帅之令是从,绝无半分差池!”
他不给许魏半分倚仗,只让他以最不起眼的姿态,沉入乱世最凶险的漩涡
“去吧”
“记住,你不再是大唐兵卒,不再是有牵挂之人”
“你,只是本帅手中,一把听话的刀”
“遵命!”
许魏起身,转身没入谷中浓雾,步履轻如落叶,未惊起半分尘埃,转瞬便消失在藏兵谷的无边幽暗之中
高台之上,不良帅依旧静立,望向长安所在的方向
面具之下,那双眼睛深如寒渊
黄巢入长安,不过是棋局开篇;唐皇逃蜀,不过是落子先手;藩镇割据,义军杀伐,世家倾覆,血流千里,才是这盘棋真正的杀招。
而许魏,是他藏在最暗处、绝不能早露的绝杀隐子
长安城外,灞上旌旗蔽日,白袍鸦军戈矛如林,气势滔天
黄巢身着紫袍,乘金装肩舆,在尚让、赵璋等众将簇拥之下,缓步向帝都而来
长安城门大开,张直方率文武百官跪拜道旁,俯首帖耳,瑟瑟发抖,全然无半分大唐臣子的骨气
街巷两侧,无数百姓扶老携幼,焚香相迎。
他们受够了李唐皇室的昏庸、藩镇的盘剥,听信义军“为民起兵”的宣言,真以为乱世将至,却能得一线生机
许魏混在人流之中,一身粗布短打,垂首敛目,眉眼低垂,与仓皇又茫然的百姓毫无二致。
他抬眼,隔着重重人影,冷眼望向入城的黄巢大军
起初,军容整肃,秋毫无犯
尚让策马沿街,高声宣谕,声震四野:
“黄王起兵,本为百姓!非如李氏不爱汝曹,汝曹但安居无恐!”
义军士卒沿街散财,将府库金银、富家财帛抛洒给贫苦百姓,一时间欢声四起,人人称颂黄王仁义
许魏冷眼旁观,心中一片死寂
他看见献城的百官奴颜婢膝,看见无知的百姓欢呼雀跃,看见看似仁义的义军眼底,藏不住的杀伐与贪婪
他比谁都清楚,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烽火焚城前的假象
今日焚香相迎,明日便可能是血流成河
他默默将眼前一切刻入心底,身形一转,便如一缕轻烟,融入长安纵横交错的暗巷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朱雀大街,新主将至
巍峨皇城,再无唐旗
长安,已陷……
广明元年十二月十三,黄巢于含元殿称帝,国号大齐,改元金统
长安坊市虽未闭,却已不复旧日繁华,街面行人稀疏,人人面带惶色,偶有白袍鸦军列队而过,甲叶铿锵,更添肃杀
许魏择通化坊一隅食肆暂歇,此肆临街近市,往来杂人最多,最宜探听消息
他往角落背光处坐定,垂首敛息,一身粗布短褐,与寻常流民、散兵无异。掌柜是个面黄老者,灶间添柴,灶上胡炉炙饼,香气漫溢,却难掩空气中淡淡的惶惑
“客官,用些甚么?”
“胡饼两枚,粟饭一瓯,荠羹一盏。”许魏声线压得低沉,仿关中流民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