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谁,在我的身后?
西尔维娅视角
离开白河镇的第一天,天色温柔得恰到好处。
朝阳悬在低空,不灼不燥,温润和煦。南风缓缓拂过,裹挟着湿润青草与野花开阖的清甜气息,漫遍整条前路。道路两侧是刚刚翻耕过的田地,松软的泥土带着新生的气息,几只麻雀落在田垄间,低头啄食着残留的谷粒,灵动又安然。
我走得很慢,步履闲散,偶尔抬脚轻踢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进路旁浅浅的水沟,溅起细碎的水花。孤身远行的路途,没有催促,没有牵绊,难得自在安稳。
这份松弛的好心情,却只持续到正午。
说不清具体从哪一刻开始,一种奇异的缠绕感缠上了我。
并非耳畔听见脚步声,也并非眼底瞥见人影。那是一种极致细微、近乎虚妄的直觉——像一片轻薄至极的羽毛,轻轻落在后颈,没有痛感,没有重量,却让人清晰知晓,身后始终悬着一道目光。
我骤然驻足。
身后空空荡荡,不闻半分步履,不见半分人影。极远处的官道上,只有一位赶着驴车的农夫,慢悠悠赶路,与世无争。
我压下心底的异样,继续往前行走。
为了印证心底的猜测,我刻意快步前行,又骤然绕到一棵老树后方,佯装整理松动的包带,余光悄悄扫视身后的动静。数秒后,我猛地转头回望。
依旧空无一人。
可路边一丛细草,正在无风的境况下轻轻晃动。周遭草木纹丝不动,唯独那一丛青草微微俯仰,破绽分明。
我微微蹙眉。
心底没有恐惧,只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烦躁。我素来偏爱坦荡自由,最厌恶这般被人暗中窥视、无处挣脱的束缚感。仿佛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长线,牢牢系在我的后背,我前行,它便随之前行;我驻足,它便悄然凝滞,寸步不离。
“出来。”我对着空旷的前路,轻声开口。
晚风寂静,无人应答。
“我知道你在。”
四野依旧安然,唯有风声簌簌,掩盖了所有隐秘。
我轻轻叹气,只得继续迈步前行。心底一遍遍自我宽慰,或许只是路过的野兽,或许只是无端的错觉。
可我比谁都清楚,这不是错觉。
身后,一直有人。
跟踪者视角
他名叫兰。
北网第九十一班随行观察员,专职低风险路段远距离跟随守护。恪守铁律:隐于暗处,全程观望,不靠近、不打扰、不干预。唯有目标身陷绝境、遭遇致命危机时,方可出手兜底。
六年从业,他护送过数位从北方城堡走出的孩子。年岁各异,性情不同,或天真懵懂,或桀骜张扬。而他们所有人,都无从知晓自己身后始终悬着一道无声的守护,余生也永远不会得知,曾有一群人为他们屏蔽了无数暗处风霜。
北网的规矩,向来冰冷直白:观望不语,隐身不扰。若无所需,便形同虚设,从不惊扰分毫。
方才灰裙少女骤然驻足回望的瞬间,兰已然悄无声息退入连片的麦田深处。他屈膝蹲伏在茂密的麦秆之间,将呼吸压至极致微弱,敛尽所有存在感,如同融入土地的阴影。
他静静望着不远处的少女。
她眉头轻蹙,唇瓣微微抿起,澄澈的眼底藏着试探与警惕,正与自己敏锐的直觉暗自较劲。
很聪慧的孩子。兰在心底暗自评判。只是,尚且稚嫩,阅历尚浅。
“出来。”少女清亮的声音随风传来。
兰身形未动,分毫未移。
他清晰看见她的目光精准扫向麦田这片隐蔽的角落,短暂停留一瞬。他下意识将身形压得更低,层层麦秆彻底将他遮蔽,让他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不露丝毫破绽。
“我知道你在。”
依旧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