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想他。
就一点。
不是那种想哭的想,是像突然想找个人说一句“这里的鱼很好吃”。对,就那种。看见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我有时候很烦这个。为什么我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我都走了这么远了。
我踢了踢脚下的沙子。小声嘟囔:“有本事你现在出现啊。正好我也吃不完。”
然后我抬头。
他就站在对面。
就在海滩边那排卖烤串的摊子前,灰衣服,黑头发,像从风里慢慢凝出来的。不过,他旁边围了一群女人。年轻的,中年的,还有两个老太太。她们个个眼睛发亮,笑得像海边的太阳花。
“这位先生,您是做什么的呀?”
“来镇上几天了?住哪儿呀?我家的店就在前面,可干净了!”
“这风大,别着凉。我这儿有披肩,您披着!”
“您看着真面善。是信教的吧?要不就是哪国的贵族?”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串烤鱿鱼。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他呢?他站在那里,微微笑着,一点也没有不耐烦。一会儿说“不用,谢谢”,一会儿说“我住朋友那儿”,一会儿又说“我不冷”。像在哄一群不知道怎么安静下来的海鸟。
我看着他。又看那些女人。她们有些还往他胳膊上塞花,塞果子,塞小手绢。他一边推辞,一边笑着点头,腰被一个老太太拍了一下,还往旁边让了让。
我忽然就火了。
很火。
不是对她们。是对他。谁让他来这儿的?谁让他一个人站在这么热闹的地方,还长成那样?他不会真觉得自己能低调吧?他不会真以为没人会围上来吧?
“那个——”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穿过人群。
他抬起头。那群女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我站在原地,把烤鱿鱼往嘴里一塞,胳膊抱起来,扬着下巴:“你,过来。”
他笑了。特别轻,像早就看见我了,就等着我什么时候肯出声。他从女人堆里慢慢走出来。还有两个年轻姑娘想跟,被旁边年纪大点的拉住了。她们看我的眼神,有好奇,有羡慕,还有一点不服气。
“你怎么来了?”我仰脸看他。
“来吃鱼。”他说。
“骗人。”
“真的。听说这镇上的海盐烤鱼很出名。”
“我都还没说好吃呢,你就听说了。”
“我耳朵长。”
我“哼”了一声,转过身,往人少的地方走。他跟在后面。风从海面吹来,把他的灰衣服吹得一下一下地响。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把手里另一串没动过的烤鱼递给他。
“喏。我吃不下了。”
他接过去,很自然地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点点头:“还不错。”
“是吧。”我得意起来,“我选的摊子。”
“你眼光好。”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