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绕一绕。过了赤藤,南边那条路最近不太平。东边有驿站,有商队。你一个姑娘,别贪近。”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认真。不是吓我。是真的在给我指路。我点点头:“谢谢。”
“不用。”她说完又补一句,“明早走。今晚住镇口那家‘红荆条’吧。还能洗个热水脚。”
我笑了。这大概是进镇以来,我笑得最像自己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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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住进了“红荆条”。
旅店不大。楼下是间小酒馆,楼上是客房。老板是个老头,几乎不说话,只把钥匙放我手里,又指了指二楼。我上去了。房间很干净,床单发白,像洗过很多次。我推开窗。外面是镇子的主街。天已经黑了,街上人很少。几个窗口亮着灯,像黑布上破开的小口子。
我洗了脸,又用老板给的热水泡了脚。毛球趴在我脚边,已经打起了小呼噜。我笑。它倒是心大。
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是害怕。是很多画面挤在一起:父亲在长穗镇耍铜球,南枝那棵贴了黑纸的树,赤藤镇空荡荡的银行,老板娘说“往东绕一绕”。这些事像一条条小线,在我脑子里慢慢缠。我想把它们理清,可没力气。
“明天走东边。”我小声说。
毛球“呜”了一声,像赞成。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风从窗缝钻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我忽然想,如果父亲在,他一定知道东边有什么。但他不会说。他只会把我喜欢吃的东西放在门口,然后站在很远的地方看我自己选路。
“我知道啦。”我咕哝着,把披风拉到下巴。
然后我睡着了。梦里有条很宽的路,东边有树,有光,像有谁在那里点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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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与石角视角
“她进赤藤了。”石角说。
他们趴在镇子北边一座小丘上,能看见赤藤镇的轮廓。几星灯火,像被夜按得很低的萤火虫。风从南边来,带着点潮气。
“镇里有五十以上。”兰低声说,“我们在外围。”
“是她自己选的旅馆。红荆条。靠东头,离灰怨那几间破屋最远。”石角顿了顿,“这姑娘运气倒不错。”
“不是运气。”兰说,“是她还不算傻。知道问路。”
石角笑了一下。两人沉默了一阵。远处镇上那几星灯火又灭了一盏。夜更深了。风里传来极轻的狗叫。只一声,又没了。
“明早她会走东边。”石角说,“东边我们已经有六个人。从赤藤到白崖驿,二十里路。商队不断。灰怨不敢在那儿动手。”
“不一定。”兰说,“他们如果真想试,就不会管有没有商队。”
“那他们得先过我们。”石角把嘴里的草根吐了,“又不是只有他们会蹲。”
兰没再说话。他望着赤藤镇,像要把那些暗处一个个看穿。他想起饭铺里那碗薯汤。想起女孩把半块饼掰给狗。想起她肩上那件灰披风,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来。
“明天还是我们跟。”兰说。
“知道。我走前,你走后。”石角说,“别靠太近。”
“我比你会跟。”
“你伤还没好全。”
“好全了。”
石角看他一眼,没再劝。风从丘上刮过,把他们的衣摆吹得猎猎响。天快亮了。最东边已经泛起一点灰白。像谁用极淡的墨,在天边画了条线。
“走。”兰站起来。
“走。”
他们一前一后下了丘。像两片灰影,慢慢融进还没亮透的清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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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