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痛楚,皆化作斩向敌军的寒锋利刃。
二人生死与共,浴血拼杀,不为功名利禄,不为赫赫威名,
只盼早日平定狼烟,求得一丝心安,亲往迎回昭和。
马蹄踏碎边关月,刀锋染尽敌营血。
他们在战场上赌上性命,所求不过一句,她尚平安。
这一战,一晃便是半载光阴。
千里之外的褒国,无刀兵之险,却有比沙场更蚀骨的孤寂与寒凉。
昭和以吴使之名,寄身褒国邸宅。
看似尊荣体面,实则身如飘萍,处处受制。
她不肯仰人鼻息,不愿落人口实,凡事亲力亲为,不肯轻受旁人照拂。
身边唯有一名自幼相随的侍女相伴,算是这异国孤地仅存的一丝暖意。
她面上依旧沉静如水,身子却日渐倦怠,晨起无端泛呕,连日不思饮食,素来康健的她,竟日渐弱不禁风。
侍女看在眼中,急在心头,却不敢声张,只得暗中寻得一位行事稳妥的医者,假借调理风寒入府诊脉。
薄绢轻搭腕间,医者指尖微顿,几番沉吟,终是躬身低声禀道:
“贵人,已有身孕近月余。”
一语落地,昭和浑身骤冷,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瞬间僵住。
这血脉,是那夜灵均情乱失控留给她的枷锁;
更是他睡梦中声声唤着“息儿”,留给她最残忍、最诛心的印记。
这般屈辱刻骨,竟在她腹中,凝成一缕微生。
腹中这一缕微弱生机,是她在这异国孤地,偷藏于心、不敢示人,仅存的一点念想。
几番辗转纠结,她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
声音轻得几乎散入风里,却带着碎骨蚀心的认命与卑微:
“……留下吧。”
只是她未曾想,留住这缕微生,不过是给自己三载一厢倾心,一个无人知晓的私己交代,与那人再无半分干系。
竟不知这一点卑微到尘埃里的私心,终会将她余生半世,身为女子的全部期盼与微光,尽数葬送,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