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勒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敷上了药膏,缠上了绷带。他第一眼见到江玦,就要了不少水喝。喝水时,他的嘴唇虽然被碗遮着,但眼睛却通过碗的上方打量着江玦。
“是汉人,这里应该算中原了。”拓跋勒默默地想。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局以胜利告终,哪怕是跳崖,他也捡回了一条小命,命运女神没有吝啬她的垂青。
他躺在床上,编织着也许会被询问的问题的说辞,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江玦终于挨到晚上用膳。
他有求于人,便尤为乖巧懂事地布置碗筷,为父母盛饭夹菜,殷勤备至。
“玦儿今天怎么这么懂事,说吧,何事相求?”母亲笑吟吟地,父亲也将目光投向江玦。
江玦便将今天取风筝救人一事和盘托出,又向母亲撒娇道:“娘亲,我们把他留下来好不好?他伤得这样重,多可怜啊。”他一面说,一面紧张地看着母亲。
母亲一时半会没说话,桌上一片死寂。
这事吹了?江玦心里有些失落。
怎料母亲沉吟片刻,缓缓道:“在伤还没好之前,他可以住在这里,直到他彻底康复。”
有转机!江玦心头狂喜。
但母亲下一句话却颇有些斟酌:“但往后留不留他在江府,还得再看。”
父亲也点点头:“你救人是善事,我和你娘亲都赞成。但这孩子来路不明,又重伤在身,万一他是被皇室贵族或异族王公赶尽杀绝的罪臣之子,留他在江府,恐怕有杀身之祸。救人虽好,但别把自身搭上去。”
自己确实是没想到这层。江玦反思。
“不过无论如何,没有把病危的伤者赶出门的道理,让他先在府里养着吧,等他好转,再问清他底细。”母亲做了最后的定夺。
就这样,江玦虽然没有立马成功地让这孩子一直住在这里,但能留他养伤,无论如何也比赶他走好。这孩子伤好后的去留,还得容他再争取争取。
这孩子的伤随着渐暖的春日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江玦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这孩子脸上的伤口渐渐结痂,痂掉了只留下浅淡的痕迹,依旧是一张漂亮的脸。更有深邃的蓝绿瞳孔,美貌中添了一丝异域的瑰丽。
这孩子很安静,近乎缄默,像画一样美丽而沉静。
刚开始,为了拉近与这孩子的距离,江玦并不直接问他伤怎么来的,姓甚名谁,身世如何,他总觉得直接问有些突兀,估计也不会答。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这孩子扯着闲,然后见缝插针、旁若无人地提上两句。
“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你可不可以赏个脸,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江玦两手支着下巴,脑袋一歪,好奇道。
扯了几天闲话,他实在有些坐不住了。这孩子从不主动说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给我点面子啊喂,好歹救你一命白银搭进去不少,至少也得听个响儿吧?”江玦内心腹诽。
“齐…长令。”这孩子犹豫了一会儿,长睫低垂,淡淡道。拓跋勒这个名字,就和我的过去一起埋葬吧。
“说个名字也要犹豫吗?这家伙不会在骗我吧?”江玦心中狐疑。他直直地望向这孩子美丽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是真是假。可是这孩子不甘示弱,碧莹莹的眼睛凝视着他,眼睫一眨不眨。
算了,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叫什么都无所谓。“你的名字很好听,令是美好的意思,长令长令,长长久久的美好。”江玦笑眼盈盈。
“谢谢。”齐长令道谢。面对江玦既幽默又嘴甜还不失分寸的表现,齐长令的口风也松了些,原先冰冷疏离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柔和。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是像父亲多一些还是像母亲多一些?”江玦小心试探。
“父亲,我的父亲也有一双绿得发蓝的眼睛。他是鲜卑人,母亲是汉人,母亲曾是祖母的侍女,与父亲相爱后生下我后就被祖母赶出了门,她留了信告诉父亲她回到了中原。”
“我年少时一直与父亲、祖母在鲜卑生活。后来祖母、父亲相继去世,我在鲜卑再无依靠,只好投奔远在中原的母亲。父亲临终前给了我一块玉和一封他写的回信,希望我能凭这块玉去中原与母亲相识并把信给她,这就是我回中原的原因。他告诉我,他一直对不起母亲。”
齐长令说这番话时,头低着,情绪全部藏在眼睫下,江玦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长睫。
“那你怎么会浑身是伤的躺在树上?”江玦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