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是钱,有的是能压得住这船上任何人嘴的门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条船上,除了他,没人能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
"那你打算怎么开口?"杰克盯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先生,我杀了个人,能不能帮我摆平?"
我隐约觉得他会帮我,凭他第一次见面就问了我的名字,第二次见面买了我的织物,第三次见面邀请我去看藏物,不管他是不是觉得我也值得被他当成藏品收藏,我知道这个人对我有兴趣,如果我死了——那他……那他就会失去一个小乐子。我越想越没底,但没有办法了,如果他不帮我,我再认命,反正横竖都是出事了。
“杰克,你把他们两个拖到我的房间里。”我把钥匙塞到他手里,“波缇娜回来,你就让她先不要进去,免得吓到她,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那几段冷清的通道,指关节抵上他舱房那扇门时,还带着方才那场惊变留下的、止不住的颤抖。
我粗鲁地砸门,缓了几秒,又换成有节律的叩门。
“你倒是会敲。”
门开了,他一身家常的衬衣,显然还未歇下,见我这般模样出现在门外,原本有几分兴味的眸子里闪过一瞬毫不掩饰的讶异。
"这是怎么了?二等舱着火了?还是萝丝跟人跑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想转达的其实是不管多大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他能处理。
"我需要你帮忙,"我打断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楚,"我杀了人。"
他一下沉默了,那份沉默拖得比我预想中更长,长到我几乎以为自己白跑了这一趟。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良久,像是在核实我这句话的分量,又像是在权衡自己该不该信。
"进来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侧身让我进屋,随手带上门的动作却比往常更快,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谨慎。
屋里的炉火早已烧得只剩几点余烬,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倒了杯水塞到我手里,等我喝下去,才在书桌边坐下,双手交叠,姿态严肃得跟方才那副松弛的家常模样判若两人。
"从头说。谁,怎么死的,还有谁知道。"他的语气不带半分安抚,反倒像是在核对一份需要立刻厘清的清单,"越快说完,我能想的办法就越多。"
我强压着依旧发颤的声音,把方才走廊里发生的一切,尽可能理清了讲给他听——那个自称托马斯的男人,装出来的斯文,突如其来的撕扯,那截铁管,他后脑磕在棱角上的那声闷响。讲到巡逻船员撞见、被杰克和我合力捆住的时候,他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紧了。
"船员。"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沉了下去,"这个麻烦比死人本身更棘手,尸体不会说话,活人会。"
"杰克还在那儿等着,"我急道,"我让他先把他们两个带到我的房间,但是我室友她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叫来更多守卫,而且我门口现在有一滩血……"
他抬眼看我,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极快地压平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起来,"他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动作干脆利落,"带我去。"
"你要——"
"我要亲眼看看,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一边扣着衣扣一边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你以为我坐在这儿,凭你几句话就能变出个法子来?"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又摸出几张叠得整齐的纸钞,塞进内袋,末了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斗篷,扔给我。
"披上,"他说,"这个时辰,一个衣衫不整、满身血迹的女人走在头等舱和三等舱之间的通道里,比一具尸体更容易招人多问。"
我手忙脚乱地裹紧那件斗篷,跟着他出了门。他的脚步很快,却又刻意维持着不引人注目的从容,穿过一段又一段幽暗的走廊,全程没有再多问一句,只在经过一处拐角时,压低声音同我说了句:
"这一路,别和我说话,别走太近,步子放慢。"
我点点头,心却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不知是因为方才那场惊变尚未平息,还是因为身边这个人此刻展现出来的、这份不容置疑的掌控,竟叫我生出一丝荒唐的安定感。
杰克坐在下铺的床上,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一具尸体一个活人。听到我敲门,他猛地松了口气,看到随行的卡尔又警惕起来。
"你把他叫来了?"杰克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卡尔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径直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仔细审视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眼被绑得歪歪扭扭的水手,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冷静得叫人心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那水手。
水手嘴里堵着我的衣带,只能瞪着他,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卡尔也不恼,径自伸手替他解开了堵嘴的布条。"我再问一遍,"他的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压迫感,"你叫什么名字,隶属哪个班组。"
水手喘了几口气,声音发颤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卡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我和杰克,唇边没有半分方才那种从容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厉的专注。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两个都记住,"他说,"这件事,能不能在天亮前干干净净地过去,就看你们照不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