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一段感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Mira自认为不是什么被一点暧昧就晃得魂不守舍的小姑娘。生活中有那么多其它的事情,那点藏得这么深的心事迟早会被压下去,或被其他事情挤出去。
“给我一周时间,我就能够放下。两周时间,我连他的脸都想不起来。”她在日记里写。
她尽力让生活变得忙碌起来。上课、复习、研讨会、做作业、读那本她迟迟未读完的《瓦尔登湖》、帮图书馆整理旧档案、练琴,等待着那份短暂好感被时间冲淡,与在某时刻回想起来也能笑着承认的坦然。
但心思总能在最不设防的时候出走。
有时候她坐在书桌前看书、写随笔,本来只是想翻到下一页,却突然在这短暂的间隙中分神,笔尖悬停在空白处,在暖黄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然后Jacob的身影就和窗外二月尾声湿冷的夜风一起闯入她的脑海。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和Bella的进展顺利吗?修好他那辆二手的大众汽车了吗?
那种不受控制冒出来的想法令人烦躁。
Mira叹了一口气,合上笔盖,望向窗外那棵长得比她的窗户还高的松树,纤细的树枝分叉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她知道Jacob在和Bella新得了两辆旧摩托车。
在那段消极到极致的日子后,Bella终于恢复点精气神,开始每天神神秘秘地往LaPush跑。Charlie既欣慰又担心,但因为要处理野生动物的案子,只得嘱托Mira帮忙确认一下Bella的状况。她偷偷溜到LaPush一次,走过那段当时看着他们牵着手走来的小路,隔着灌木林,远远地瞥见Jacob和Bella在林间空地上,旁边停着两辆相互依偎的摩托车。
Jacob蹲坐在其中一辆摩托旁,手里拿着扳手捣鼓着,笑着说了句什么,Bella就笑了起来,抬手在车身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讨厌这样。
讨厌Bella现在那么需要Jacob,讨厌他这么轻易就能让Bella真正地开心起来,讨厌他们之间这种轻巧自然的默契。
他们这段时间一定相处得很好。他有了新的摩托车。
她讨厌还会在乎这件事的自己。
Bella很好,她可以回去和Charlie交待了。Mira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苦笑,垂下眼睛,把围巾拉高藏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眼角和脸颊那点荒谬的委屈和湿意,沿着原路悄声离开了,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真笨。”
回家的车上,Mira忍不住低声说道。像在责怪,又像是无人安慰只能自己哄自己的孩子。
讲道理,她和Jacob之间从来也没有过明确的关系或承诺,也许在他心里,连暧昧都谈不上。最多只有过几个奇怪的瞬间,几句不应该被她放在心上的话,几次莫名的靠近。她也没有什么立场难过,因为一切只是人的自作多情。
他明明已经那么多次明确地走向Bella,她还舔着脸凑上去。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压抑着心底泛出的那些可笑的酸意。那一点点毫无道理的委屈像细小的鱼刺一样卡在喉咙,找不到拔出来的头绪,却一直让她哽咽。
海岸线在车窗外倒退,浪花拍岸泛起的泡沫被风扯碎,像一幅被揉皱的画。道路两旁昏黄的街灯已经亮起来,断断续续的光带打在Mira脸上,又反射在玻璃窗上。
倒影中的女孩围着暗红色的围巾,眼睛里反射着斑驳的光影,看上去乖巧而安静。
Mira突然痛恨起这种默不作声来,痛恨自己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性格,假装消化掉了所有情绪。
在这样赤裸又孤单的时刻里,她不得不对自己坦诚:原来她还一直在等Jacob,还一直抱着那些虚幻的泡沫,甚至欺骗了自己。她恨自己的期待,也恨自己竟然会期待。而他并没有在找她,甚至可能从没有把她放到过那个位置上。
她讨厌需要某个人的自己。
她靠回椅背上,垂下眼睑。一滴泪从湿润的眼脚滑落,没入围巾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