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校庆晚会（第1页）

第二天早上沈清砚在书桌前坐下来，把昨晚放在桌面上的纸条展开。纸叠了五折，每一折都压得紧实，像是怕纸边翘起来。他把折痕逐个抚平，纸面展开之后没有字，只画了一幅很小的速写——一片梧桐叶的轮廓，边缘带着波浪形的收边，跟去年他画给糖画店老板的那张草稿一模一样。叶脉画得很细，但没有用墨线勾完全部，叶尖的位置留了一段空白，像没有画完

他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了笔袋里，跟那颗还没拆的奶糖放在一起。

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放了一杯豆浆，杯壁的热度还在。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课本，页角被压平了，书页中间夹着一支笔——那支深蓝色的钢笔，笔帽朝外，像被人放好之后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沈清砚把书包放下坐好，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江叙野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翻一本数学练习册，阳光从窗户侧面照进来，正好落在他握笔的手背上，把指节的轮廓描了一圈亮边。沈清砚从笔袋里抽出那支蓝色钢笔，拧开笔帽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流畅的，墨迹均匀。

上午课间的时候许驰从后排窜到前排来，靠在沈清砚桌边压着声音说："沈哥，下周六校庆晚会那个事，你文艺委员跟你说了没？"

"说了。我报了大提琴。"

"真的？！"许驰的音量拔高了半度又压回去，"那我能拉横幅吗？就跟上次篮球赛一样，上面写沈清砚全场最佳。"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说"不用"，许驰嘿嘿笑了一声又窜回后排去了。沈清砚低头继续写题的时候余光看见后排的江叙野在许驰经过他桌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写题，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旁边的许驰拍了陈朗的肩膀说了两句什么，陈朗偏头说"横幅我不帮忙抬"。

中午食堂比之前挤了，高一的军训刚结束，穿校服的新面孔混在人群里分辨不出来年级。沈清砚端着餐盘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看见江叙野站着一张桌子的空位边上，手按在椅背上，位置是留给他的。他走过去坐下的时候江叙野把一个碗推到他手边——绿豆汤，碗沿的温度是凉的，像提前舀好晾了一会儿。

"今天热。"江叙野说完低头吃自己的饭。

宋言蹊端着餐盘从人群里挤过来，后面跟着柯萤。宋言蹊坐下来的时候把一盘凉拌黄瓜放在桌子中间说"这个我多打了一份"，柯萤的筷子伸过去夹了一片，宋言蹊的筷子也伸过去夹了同一片，两个人的筷子尖在碟子上方碰了一下，柯萤把筷子收回去了，宋言蹊把那片黄瓜夹起来放进了柯萤碗里，然后自己又夹了一片放进自己碗里，动作一气呵成。

林屿舟和周彻最后到。林屿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领口袖口都收得整齐，周彻穿了同一件衣服的另一个颜色——浅灰的，袖口卷了两折露出手腕。两个人坐下来的时候许驰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林屿舟又看了看周彻，然后低头扒了两口饭，陈朗把他碗里的一颗肉丸夹走了他都没发现。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沈清砚走在人群后面，江叙野走在他旁边。午后的光把路面上铺了一层白晃晃的亮色，树影在地面上缩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深色斑点。江叙野走了一段路之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沈清砚注意到他的拇指在手机壳背面搓了一下——他见过这个动作，之前他在等回复或想什么事情的时候也会这样搓。

"你校庆晚会那首曲子选好了？"江叙野开口。

"选了一首短的。六分钟左右。"

"晚上几点？"

"通知上说七点半开始，我的顺序在中间靠后。"沈清砚偏头看他，"你来看？"

江叙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腹在手机壳背面又搓了一下。"嗯。前排位置我提前占。"他说完之后把视线落到前面的地面上，午后的光把他的耳廓照得有些透亮，沈清砚看见那圈边缘的轮廓微微泛了一层浅红，跟气温没有关系。

下午的课间沈清砚去了一趟音乐教室确认谱架和琴凳。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文艺委员坐在窗台边低头填表，看见他进来把一张节目单递过来说"你排在第八个，前面是独唱后面是舞蹈，你上台之前五分钟会有引导员去后台叫你"。沈清砚接过来看了一眼节目单，他前面那位独唱同学唱的歌名他没听过。

他走出音乐教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林屿舟。林屿舟怀里抱着一摞表格，看见他之后停下来侧了侧身说："周彻让我问你，晚会那天他坐前排的话需不需要帮你拿琴。"

"不用，琴盒有肩带。"

林屿舟点了点头又说："江叙野刚才找我问了礼堂的座位分布图，他说要提前去占位置。"他说完停了一下，把怀里的表格换了一边抱，"你看节目单了？你前面那个独唱的不太稳，上次排练破音了两次，你记得他唱完你再上去。"

沈清砚嗯了一声，林屿舟抱着表格走了。他站在走廊上多停了片刻，下午的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脚边，窗台上有一片枯叶——不知是什么时候落进来的，边缘已经干透了。他捡起来看了一下，不是梧桐，形状更窄长，叶尖有些卷。他把它放在窗台边缘没有带走。

晚自习开始之前，江叙野从后排走到前排，把一个东西放在沈清砚桌面上。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面比普通纸厚一些，像从素描本上撕下来的。沈清砚打开之后看到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端正，跟纸条上那次一样像是特意放慢了速度写的：

"第九十次的时候，我给你看那页空白的。现在还差四十七次。"

沈清砚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收进了课本里。他抬头的时候江叙野已经走回后排座位了，正低头翻一本蓝色的书，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下又停住。窗外的天色从白亮转成了偏橙的暮色，教室里的灯陆续亮起来，头顶的光管发出均匀的嗡鸣声。

沈清砚把课本翻到今天正在讲的那一页，在书页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很小的数字"1"，加了一个句号。他没有翻到后面那页去看自己之前写过的数字排列，只是把那支深蓝色的笔帽拧紧放回了笔袋里。

窗外的蝉鸣弱了一些，九月初的夜晚来得比八月早了一点。教室前排有人开了窗户通风，风从窗缝里穿进来翻动了书页的边缘。沈清砚伸手把被风掀起的页角压平的时候，指尖落在书页边缘那个他刚写下的数字上方，停了一拍，然后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