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书却感到脊背微微发僵。以往身边唯有师父,目光总是温和的、包容的。何曾像此刻,被如此多陌生而直白的视线同时盯住?
那感觉仿佛有许多细小的芒刺,隔着衣衫轻轻扎着皮肤。他下意识绷直了背,垂下眼睫,盯住面前粗陶杯沿一道小小的裂口。
乔叔将他细微的瑟缩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侧首瞧去,目光淡淡地扫向大厅中央。
方才那些直剌剌的注视顿时退去,各自缩回原有的交谈与杯盘之间。
谢清微将斟满的温水推到萧锦书面前,声音清朗带笑:“先润润喉,菜就来。这家的烧鹅听说皮脆肉嫩,用了秘料;还有道河鲜豆腐煲,听闻是清晨现捞的活鱼,鲜美无比……”
萧锦书轻轻“嗯”了一声,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入喉,稍稍抚平了些许焦渴。目光忍不住又悄悄抬起,飞快掠过大堂。
大部分视线皆已移开,却仍有那么几道,若有若无地仍黏在这边。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这山下的人间,似乎并不如话本里写的,或是谢清微口中描述的那般,全然是鲜活有趣的热闹。
他徒弟被人夸了
菜肴陆续上桌,摆满了方桌。
烧鹅皮色金黄,泛着油亮光泽,河鲜豆腐煲热气腾腾,奶白的汤里浮着嫩豆腐与鱼块……最后上了一碟清炒时蔬,一盆米饭,并几样镇店小菜。
谢清微率先举箸,神情松快地招呼着:“乔叔,锦书,别愣着了,快趁热尝尝看。”
他说着,已伸手夹了块烧鹅,入口便是清脆的“咔嚓”一声,随即满意地点头:“皮脆肉香,腌料也透,不错不错。”
乔叔依言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萧锦书也默默动了筷子,先舀了一小勺豆腐煲里的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滑过舌尖,先是淡淡的咸,随即化开一股属于河鱼的鲜,豆腐的滑嫩裹着汤汁,与炖煮得微微松软的鱼肉一同咽下,喉间泛起一丝回甘。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乎还是师父做的更合心意些。
师父熬汤,总爱放几片山里采的野菌,那汤底便多了一份醇厚,带着独特的、仿佛雨后竹林般的凛冽清气。
他小口吃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比较起来,眼底泛起一丝怅惘。
正默然间,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忽地从身后不远处响起,穿透了客栈略显嘈杂的背景:
“这一桌的朋友瞧着有些面生,是刚到此地的吧?莫非……也是为了那玉面狐狸而来?”
萧锦书闻声回头。
只见一位身着鹅黄劲装、腰系杏色丝绦的妙龄女子正笑吟吟走近。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窈窕,面容娇俏,一双杏眼灵动有神,目光先是在明显为主事的谢清微身上一转,随即自然落到了回头的萧锦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