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被精心娇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山风大了些都要担心他着凉。
如今独自在外一天一夜,有没有好好吃饭?那二人想必会分他些干粮,但约摸也只是些冷硬的饼子、涩口的肉干之类的,胡乱填填肚子罢了。
“咕嘟、咕嘟——”
锅中清水已然滚开,白色水汽不断顶起锅盖,蒸腾弥漫。
他倏然回神,收敛了所有思绪,眼神恢复清明淡漠。将细面均匀撒入翻腾的水花中,用长筷轻轻搅散。
不过是一碗最简单的清汤面,只撒了一小撮细盐,最后滴上两滴香油提味。
面很快煮好,软硬适中。他盛出一碗,随意坐在灶边的小木凳上,沉默地一口一口吃完。
滚热的面汤滑入空荡许久的肠胃,带来切实的暖意,驱尽体内的空虚。
洗净碗筷,收拾好灶台,又去了一趟卧房,取了些钱银,便不再耽搁,推开小院那扇简朴的竹扉,步入晨光潋滟、雾气将散的青翠竹林。
立于竹影之下,他略一阖眼,辨明方位,便循着一条被厚厚落叶覆盖的隐秘小径,身形一动,如一抹流动的绯云,迅疾地朝着下山的方向掠去。
山风迎面拂来,扬起他宽大的赤红衣袂与墨黑长发,带来林间特有的、湿润清新的草木气息。
他微微眯起眼,透过扶疏的竹叶间隙,望向山下云雾缭绕的远处。
昏迷了一整夜,此刻内力虽恢复些许,但经脉初愈,寒意潜伏,不敢全力奔行,速度难免较往日慢上许多。
此刻再入山寻找,怕是难以追上了。
但从锦书下山的路径来看……最近的山外人烟聚集之处,似乎只有那个叫石牛镇的小地方了。
出了竹林,眼前仍是层叠不尽、郁郁苍苍的山峦与林木。
时值深秋,正是野果攒熟的季节,浓绿的枝叶间,不时闪现出点点或红或黄的饱满浆果。
郁离步履如风,只在途经几株野梨树时略缓了身形。
枝头果实累累,熟透的梨子泛着暖黄的光泽。他信手摘下几枚最饱满的,随意纳入怀中,便又继续赶路。
如此疾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直到体内初愈的经脉传来清晰的酸胀与疲惫,他才在一条泠泠作响的山泉边停下。
扶住身旁一棵老树粗糙的树干,微微喘息了片刻,调匀有些急促的呼吸。
日头已近中天,阳光笔直地穿过疏朗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极短的浓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