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愤怒,还有一种更深的刺痛交织在一起。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猛地一抽手臂,将那片衣袖从萧锦书指尖扯走。
随后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到水潭边,弯下腰,从地面捞起一把枯枝败叶,狠狠扔进潭水里。
“噗通!”“噗通!”
几声落水声接连响起,搅碎了水面上那轮清冷的月影,漾开一片破碎的银光。
萧锦书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听着那带着发泄意味的落水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难受得紧。
他咬了咬下唇,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用手扶着身后树干站了起来,然后挪到水潭边,带着疲惫,小心翼翼唤道:
“清微……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清微闻言,掷出枯枝的动作一顿,却并不答话,而是沉默地将其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用尽全力掷向潭心。
“哗啦!”
水花四溅,绽开一片短暂的白亮。
做完这一切,他才闷闷地质问道:“你让我别生气?是不是怕我一生气,当真不管你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话说得又冷又硬,萧锦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迅速积聚起氤氲的水汽。
虽然他是不该这样不信任谢清微,可那也是他已经拒绝了,对方却还一再坚持,他心中害怕才导致的。
如今清微不仅不体谅他当时的恐惧与无助,反而说出这样直白又伤人的话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难过,混合着身体各处传来的连绵痛楚,以及连日来累积的惊惧、疲惫、对师父的担忧……所有沉重负面的情绪骤然决堤。
鼻尖酸涩得发痛,他咬住下唇,将喉间的哽咽压回,倔强地转过身,一步一顿,挪回到那棵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单薄的肩膀轻颤着。
谢清微听着身后那渐渐远去的、拖沓而细微的脚步声,心里那团烧得正旺的怒火,像是被猛地浇下整潭冰水,“嗤啦”一声,火苗灭尽,只余下四处弥漫的湿冷懊悔。
他方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他徒弟被惹哭了
谢清微在潭边僵立着,冰冷的夜风吹得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
方才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此刻字字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钻进他耳中,一下下敲打在他骤然空落的心上。
是,锦书误会他,防备他,他生气委屈,这都没错,可锦书是什么处境?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经历了半夜惊心动魄的追杀逃亡,身心俱疲,身边只有他这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