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书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身体贴合着温暖的胸膛却了无睡意。
他悄悄抬起眼,在微弱的光线下,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师父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充满后怕与疼惜。
“睡不着?”
郁离的眼睛闭着,低沉的嗓音却带着浓重的倦意,忽然响起。
萧锦书心尖一颤,带着歉意小声地承认:“嗯……就是,心里乱乱的,没什么睡意。”说完,又急忙补充,“师父累了就快睡吧,不用管我,我躺一会儿就睡着了。”
郁离本就是旧伤未愈,今夜又强行催动内力,经脉脏腑的负担极重,方才全凭一口气和警觉强撑着,此刻心神稍懈,倦意便铺天盖地汹涌而至。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即环在少年腰间的臂膀力道稍松,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不久,便沉入了睡眠。
萧锦书静静地躺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门外偶尔传来水手清理甲板的拖沓脚步声,远处受伤者的低低呻吟随风飘来又散去,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啦声永恒不变……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思绪纷乱,时而回想师父苍白的面容,时而恐惧门外可能再次响起的厮杀,时而又因为此刻的宁静与相依而生出脆弱的庆幸。
时间在寂静与内心的惊涛骇浪中缓慢流逝,直到舷窗外那片沉沉的墨黑,终于被一缕青灰悄然渗透、稀释,漫漫长夜将尽。
郁离自睡眠中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低头借着舱内微弱的晨光看去。
目光落在怀中少年的睡颜上,先是一怔,随即一抹清浅的笑意无法抑制地自眼底漾开,化作几声宠溺的笑,轻轻震动胸膛。
萧锦书的意识本就徘徊在迷糊与清醒的边缘,被这细微的震动惊扰,茫然地掀起眼皮,眼中雾气氤氲,映着郁离含笑的俊脸。
他无意识地眨了眨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唤道:
“师父……?你笑什么?”
“去照照镜子。”
郁离忍俊不禁,指尖抬起,轻柔地点了点他柔嫩的眼睑下方。
困意让萧锦书反应有些迟钝,呆愣了几息,才慢吞吞地从他怀抱里爬出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睡眼惺忪地趿拉着鞋子,挪到舱房角落的小铜盆边。盆里还剩着昨夜未曾倒掉的些许清水,水面平静。
他俯下身,就着窗外透进的青灰色天光,向水中望去。略显模糊的水面,倒映出一张犹带稚气与睡痕的小脸。
肤色苍白,唇色倒是自然嫣红,只是那双冰蓝色眼眸下方赫然挂着两团极其浓重的阴影,活脱脱像是被人毫不留情地对着眼眶揍了两拳,与他清秀精致的五官形成了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
“啊!”他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脸颊“腾”地一下爆红,手忙脚乱地掬起一捧冰凉的清水,胡乱往脸上拍打,试图洗去那不雅的痕迹。
可那阴影如同用最顽固的墨汁画上去的,牢牢印在肌肤之下,清水除了带来凉意,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