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书捂着剧痛流血的手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激动,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什、么?韩庆!我父亲萧平,视你为至交好友,你为何要下如此毒手?为何要灭我满门?”
韩庆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瞳孔渐渐放大。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勉强聚焦在萧锦书那张与故友有着七八分相似、此刻却布满仇恨与质问的年轻脸庞上,喉咙里“嗬嗬”地笑了两声,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为……为什么?”
他断断续续地道,声音嘶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为了救我夫人……阿芸……我只想救阿芸……她病了,很重的病……快要死了,我求遍了名医,用尽了奇药都没用……”
他眼中流下泪水,混合着血污划过脸颊:“我走投无路……想起平兄一次酒后……提到过你家祖上传下一瓶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血……我跪下来求他,求他把那瓶血给我救阿芸,他不给……”
韩庆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胸口,带出更多的鲜血,气息迅速衰败下去:
“可我只想救我的阿芸……没想杀那么多人,真的,我只想偷走,可被你祖父萧安公晚上起夜发现了,他喊人,我慌了……”
他眼中的泪水汹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失手推倒了他……他头撞在石阶上没气了……更多的人举着火把围过来了,我只好灭口,全杀了……”
他看向萧锦书,目光中竟流露出一丝祈求,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的气力:
“对不起……可不可以告诉阿芸……我不能陪她中秋……看灯了……叫她……别等……”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倚着树干的身体彻底软倒下去,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林间疏漏下来的月光,死不瞑目。
他徒弟忍不住
萧锦书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晚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气和山林夜晚的寒凉,他却丝毫感觉不到。
真相竟然如此……荒谬又可悲。
为救爱妻,一念之差,苦苦哀求;求而不得,铤而走险;行迹败露,惊慌失措;失手杀人,进而疯狂灭口,铸下滔天血债……
十年的血海深仇,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的恐惧与孤寂……起因竟是这样一场始于爱、却终于疯狂与绝望的惨剧。
他闭上眼,用力地吸了几口林间潮湿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欲呕的恶心感。
恨吗?当然恨。可恨意之下,竟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锦书……”
就在这时,郁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锦书这才猛地从混沌的思绪中惊醒,霍然回头!
只见郁离以碎月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得骇人,不见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紫。
他身体微微摇晃,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骤然降温,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白色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