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划全国官学。”许昌乐道,“陛下想在各州府设立官学,让寒门子弟有书读。还要设女学,让女子也能受教育。”
周治沿点头:“这是百年大计。不过。。。花费不小吧?”
“是啊。”许昌乐苦笑,“户部尚书天天跟我哭穷。所以我想了个办法——让地方士绅捐资办学,捐资者子弟可优先入学。另外,学田制也可以推行,官学自有田产,以田养学。”
“好办法。”周治沿赞许,“既解决了经费,又鼓励了民间办学。不过。。。要防有人借此垄断教育资源。”
“国师提醒的是。”许昌乐记下,“我会制定细则,确保公平。”
两人又聊了些朝政。夕阳西下时,许昌乐告辞。
周治沿送她到门口,忽然问:“许相,你可曾后悔?”
许昌乐回头:“国师指什么?”
“走这条路。”周治沿道,“女子为官,女子为相,承受了多少非议、多少压力。若当年你没有女扮男装参加科举,或许现在已在江南某处,过着平静的生活。”
许昌乐笑了:“国师,这话您五年前就问过。我的回答还是那个——不后悔。也许平静的生活很好,但那样的许昌乐,只是活着。现在的许昌乐,才真正活过。”
她望向皇宫方向:“能陪在陛下身边,能参与这场变革,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意义。”
周治沿目送她离开,心中满是欣慰。他这一生,辅佐过三位帝王,经历过无数风云。但最让他骄傲的,不是位列三公,不是权倾朝野,而是培养出了赵倾恩这样的学生,发掘出了许昌乐这样的人才。
她们证明了,女子不仅能治国,还能治得很好;证明了理想主义不是空谈,而是可以实现的愿景;证明了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因为一些人的坚持而改变。
回到院中,周治沿重新坐在石桌前。棋盘上还摆着昨日的残局,是他自己与自己下的。黑白子纠缠,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天元。这一步,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决定了整盘棋的走向——就像当年他决定支持赵倾恩,决定启用许昌乐。看似冒险,却开启了全新的局面。
“父亲。”周文又端药来了,“该用药了。”
周治沿接过药碗,忽然问:“文儿,你觉得为父这一生,是成功还是失败?”
周文一愣:“父亲是三朝元老,帝师太师,当然是成功的。”
“不。”周治沿摇头,“那些都是虚名。真正的成功。。。是看到自己种下的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是自己坚持的信念,最终改变了世界。”
他望向远方,目光悠远:“为父这一生,最成功的不是教出了皇帝,而是教出了能开创盛世的明君;不是培养了多少官员,而是发掘了能改变时代的英才。如今,她们正在做着我年轻时想做却做不到的事。这,才是最大的成功。”
周文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父亲说得是。”
周治沿喝完药,挥挥手让儿子退下。他独自坐在院中,看着夜幕降临,星辰渐亮。
这一生,他下了一盘很大的棋。棋盘是天下,棋子是人。他布局,谋划,落子,有时赢,有时输。但现在,棋局已近尾声,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不,不是胜利。下棋是为了赢,但他布局天下,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好,让百姓更幸福,让正义得以伸张,让理想成为现实。
这些,他都看到了雏形。
够了。周治沿闭上眼睛,嘴角泛起微笑。这一生,值了。
夜风吹过,院中老梅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心声。
三朝风雨,一世棋局。而今局终人未老,但见星火已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