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有的手指轻轻贴向她的眉心:“直到我看到了你。”
宋之何笑了下。
巫有果然自信又傲慢。她以为和她聊索正心,她会有什么触动吗?
没有。
比起“母亲”,索正心更像是她的上级。
索正心将她创造出来,只是为了满足她个人的欲望而已,她只是索正心手里的一个工具。所以,她也顺理成章地,将索正心的死亡视为工具,接手她的一切。
她没有因为索正心的死亡愤怒过一瞬间。
混乱之后,只余快乐。
“你想说什么?”宋之何问巫有,“你用虚名造势,用权谋走到这里,获得了成功的一切后,要开始反省了吗?”
巫有:“宋之何,在这路上的某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大概,不是人。那似乎是一个值得惊喜的荣耀时刻,因为这预示着,‘我不一样’,我是特殊的。但事实上,我找不到那一刻具体存在于哪一段记忆里,它没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
宋之何冷笑:“好傲慢。”
“嗯,我很傲慢。”巫有承认,“我傲慢地意识到,‘我们在自己之中穿行,遇见强盗、鬼魂、巨人、老者……遇见能遇见的一切,然而,我们遇见的总是我们自己’[1],我遇到了很多人,但遇到的都是我自己。索正心是我。”
巫有在椅子扶手上坐下:“你也是。”
她往后一仰身:“我遇到了曾经那个住在小房间里,连细枝末节的习惯都要作伪装,谨慎又冒险地攫取自己欲求之物的我。所以,哪怕立刻杀了你是最好的选择,我仍然想和你聊聊。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觉得你有错呢?”
“呵呵……”宋之何没忍住笑了。
宋之何舍弃了对应太区先行者的操控。她一边调动周围所有先行者,一边笑着说:“那你要成全我的梦想吗?……就当,成全你的梦想。”
“索正心是没被我选择的‘我的一种’。”巫有说,“你可能也是。”
先行者快速聚集,宋之何保持着冷静:“可能?”
巫有:“我有一个问题。”
宋之何:“嗯?”
巫有:“伊菱,你还记得她吗?在索正心死后,我的所有力量都追踪不到她,她还活着吗?”
……伊菱?
宋之何略一回忆,想起来了。
索正心重用的那位异能者,从星耀体系中叛逃出来的。
她说:“她对你很重要?”
巫有摇头:“对我并不重要。”
宋之何:“对我也不重要。”
在任务失败后,为了防止泄密,她将伊菱送出海,然后在一个平凡的夜晚,杀死了她。
巫有点点头:“明白了。”
她说:“我也想过杀死计弦。那时候我想的是,当她对我不再有价值后,我一定会把她杀死。没有价值,只剩风险,对我来说,没有留她活路的必要性。”
宋之何:“看样子,她现在对你还有价值。”
巫有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似乎得到了某个答案。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明亮的房间里没有一扇窗户。
巫有说:“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是昼已,还是巫有?我的回答是:都不是。只是昼已终于遇见了巫有,然后,这具属于人类的躯体,不再是仆从,不再是容器。”
巫有绕到她的身后,推着她的椅子走向门口。
宋之何:“……你要带我去哪里?”
巫有:“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