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手里正捏着那件粉色吊带睡裙。
薄如蝉翼的真丝在她手指间垂下来,像一缕被打碎的霞光。
睡裙的上身部分是双层的,刚好遮住胸前,但腰部以下是单层的,半透明的材质会让底下的皮肤若隐若现。
裙摆极短,大概只到大腿中部。
苏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是……我之前买的,没穿过。”她的解释听起来像在辩解什么。
林晓薇“嗯”了一声,把调色板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手。
苏婉宁松了一口气,迅速把那件睡裙塞进收纳袋最深处。
但她抬头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林晓薇洗手的时候,手指在水流下停留了很久。
她在搓洗指缝之间的颜料,动作很慢,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互相碾压,把干涸的颜料颗粒从指纹的沟壑里挤出来。
那个动作让苏婉宁想到了什么。
她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晚上九点,周扬打来电话。
苏婉宁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那里信号好,也安静。她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今天干嘛了?”周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收拾衣柜。你呢?”
“图书馆。高数太难了,快疯了。”
“嗯……你注意休息。”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沉默不长,大概只有三四秒,但苏婉宁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突然不知道该和周扬说什么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电话粥可以煲一个小时,从今天食堂吃了什么聊到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话题像流水一样自然。
“婉宁,”周扬突然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婉宁愣了一下:“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最近话变少了。”周扬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是不是刚开学不太适应?要不我下周去看你?”
“不用,”苏婉宁说太快了,意识到之后又补了一句,“你好好复习吧,我这里还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楼梯间没动。
窗外是其他宿舍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无数个被框起来的秘密。
远处操场的路灯把跑道照得发白,有几个夜跑的人影在光里移动,像鱼缸里缓慢游动的鱼。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晓薇正在画一幅新的画。
画布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不是全裸,而是只穿了内衣的侧影——脊柱沟的线条、肩胛骨的轮廓、腰际的弧线、臀部的隆起。
苏婉宁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在画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林晓薇没回头:“模特。下周有个人体素描课,先练练。”
“哦。”
苏婉宁走到自己的床铺坐下,假装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但她的视线一直黏在那幅画上。
画中女人的臀型和她的不同——更窄、更翘、线条更凌厉。
但她想象林晓薇在画这幅画时的样子: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手腕在画布上做出流畅的动作,指节的每一次弯曲都精确地控制着笔触的走向。
画室里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