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后的日子又恢复如常,只是院落里余下的孩子也有了自立更生的资本,为了避免染上恶疾,我几乎不再频繁地出入邺城。
谭伯、谭仲两兄弟随着闻允言舞枪弄剑,林夫人偶尔会拜托陆章带来些难寻的药学古籍送给淮书,而我,便难得偷闲,能睡到日上三竿再起身教尽欢做女工、读百家之作。
音音出殡后的第三个月,正是竹林清秋,几抹秋的颜色攀上绿叶,陆章带着十两用手帕包好的银子登门。
心照不宣地,他向我提起了小芝的近况。
“我不知道夫人答应了赵辛和什么条件,他竟然将小芝认作养女,不日便接回府上,改名赵竹芝。”
“真好,小芝有家了。”
闻言,陆章似是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问道:“阿元,你不怨我们吗?”
“怪怨你们做什么?你们有更好的未来,我应当高兴才是。”
我笑着拉着陆章进院里坐下,为他添了碗热水。
“我想通了,皇亲国戚也好、高门大户也罢,只要不叨扰我的生活、不违背你们的内心,我都不会再阻止。”
“你能这样想真好,前些年我做了陆家门客,怕你知道了定会怨我,便不敢进来见见你。听你一言,我终于不必总躲在密林里远远看了。”
他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旋即是心中巨石落地的轻松。
原来这些年里,陆章来过无数次,但都躲在密林里远远朝着竹园望一眼,直到城门将锁。
“我今日来寻你,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拿不下主意。”
闻言,我不禁嗤笑一声,“哦?有什么事,连你都拿不定主意,要来求教我这个山野村妇了?”
他倒也知我玩笑,打趣道:“这件事,连当朝宰相的见解都不一定比得上阿元。”
“好了,说说看。”
谈及正事,他顿时拿出那副为官的模样,正襟危坐,娓娓道来。
“邺城疫病事发至今已经近半年之久,然邺城,天子脚下,却无人上书,以致朝廷无人管理此事,任由疫病不得控制、药价水涨船高、百姓生不如死。”
我看着他攥紧的拳,一语中的:“修常,药价为何居高不下,你应当心知肚明。”
当初夜入赵府,我听见赵辛和说了更多的内情。
赵家二房明知此病来势汹汹,银柴胡又是必不可缺的救命药,却仍隐瞒不报,高价迅速收购全城银柴胡,不仅要卖其他家族人情,还要发难财。
我看着他的眉眼,不再多说。
我们太多年不见,不知道岁月究竟把曾经那个将满口“家国天下、民生疾苦”的少年蹉跎成了什么模样。
“所以,我想检举赵家。”
闻言,我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