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铁轨旁的水杉树影飞速后退,像极了这几年日新月异的世道。
十二小时前从北京站出发时,月台上还飘着细碎的雪粒。
此刻车窗外的空气却湿润了许多,连带着车厢里的煤烟味都淡了些。
林晚青摸出包里的笔记本,借着过道灯的光线翻看起来。
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有面料展会的展位分布图,也有各大纺织厂的联系方式。
“林姐,醒着呐?”
桑宁揉着眼睛坐起来,睡乱的头发支棱着像团蒲公英。
“刚才乘务员说快进市区了,我这心里头还真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林晚青合上本子笑了笑。
“上次咱们来的时候,不也摸着石头过河?”
“那不一样。”
桑宁麻利地套上蓝色卡其布外套。
“上次我什么都不懂,那是无知者无畏。”
桑宁说着从包里掏出个苹果,用手帕擦了又擦。
“我妈托人在友谊商店买的,说是烟台的国光,您尝尝?”
火车突然减速,发出悠长的汽笛声。
窗外开始出现成片的红砖楼房,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
林晚青咬了口苹果,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
出站时正赶上晚高峰,南京路上人头攒动。
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行人里,不时闪过几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裤脚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的灰尘。
林晚青拉着行李箱避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流,忽然被街角的景象绊住了脚步。
年初还是空地的地方,如今支起了一溜儿小摊。
卖油煎包的铁锅冒着白汽,修皮鞋的师傅正低头打磨鞋跟。
还有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在卖蛤蟆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金光。
“这变化可真够大的。”
桑宁举着刚买的油墩子,烫得直跺脚。
“您看那家服装店,橱窗里居然挂着牛仔裤!”
林晚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玻璃橱窗里的蓝色牛仔裤配着条纹海魂衫,旁边还立着个戴墨镜的塑料模特。
她记得年初来的时候,这样的装扮还只敢在私下里穿,如今竟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最繁华的街上。
预订的酒店在淮海路附近,是栋老式的法式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