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疏幽幽地看着他。
江颂年心道:“就算要送人也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临了想起来什么,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验证道:“我绣的好看吗?”
难道迟疏以为,这是可以送人的水平?
游廊两侧栽了桃杏,枝桠冒出新叶,探进来了些,上面积攒的雨滴要坠不坠。
迟疏生得高,一手抱着江颂年,另一只手拂开枝桠,袖子染上一片湿。
过了片刻,迟疏道:“嗯,好看。”
“真的假的?”
“真的。”
江颂年登时笑了起来,引得迟疏也低头看他。
少年人眉眼弯弯,杏眸灵动,他说:“你方才为什么问了这么多人,不问你自己?”
迟疏蓦地怔住,仅仅一瞬又恢复如常,叫人看不出半点不对。
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是送给我的?”
声音压低了些,语速缓缓的,无端生出诚挚的感觉来。
“我是要绣好做成荷包的,你若是喜欢,那就送给你。”江颂年脸不红心不跳地信口胡诌,“但是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江颂年伸出二指:“第一,你要天天佩着;第二,不准跟旁人说那是我送的。”
迟疏有恋丑癖,他还要脸呢。
迟疏应下。
江颂年又道:“你发誓。”
他虽然不大相信誓言这种东西,听迟疏发完誓,心中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回房后加班加点绣出了图案。
刺绣是门精细活,那也只局限于专业人士,江颂年几乎算是胡来,穿针引线大开大合,不多时就绣好了。
江颂年展了展绣棚,这会儿也不觉得自己绣的丑了,颇具后现代抽象主义的味道。
送给迟疏,总归是物尽其用。
迟疏也说到做到,拿到荷包后,佩戴在腰侧。
荷包很突兀,让人无法不注意到,却没人敢多问,江颂年慢悠悠地移开目光——他之前的担心都有点多此一举了。
江颂年是前几日回的皇宫。
靖王造反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朝会取消,太后在摄政王手中,宫内外消息不互通,甚至不知太后是死是活。
迟疏虽派人传了话,可直到见到江颂年本尊,慈宁宫上上下下悬着的心才落了回来。
迟晏是个懂事的孩子,只在和江颂年独处时,才委屈巴巴地抽了抽鼻子,问他这些日子去哪儿了,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宫里。
江颂年心中有愧,又心疼他。抱着他轻声细语地说:“是母后不好,以后一定不这样了,晏儿原谅母后好不好?”
他用了生平最温和的语气,这些日子依着迟晏、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连晚上睡觉也陪着,这才稍好些。
靖王之乱虽然闹得大,但因发现得及时,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
不多时,尹初墨回了盛京,朝会照例举行,同先前比起来,京中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迟疏今日过来慈宁宫,是带尹初墨来面见迟晏的。
“陛下,以后这位老先生便是你的教习师傅。”
迟晏抱着江颂年的手臂,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颂年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晏儿,叫师傅。”
迟晏于是道了声“师傅”。
尹初墨两鬓斑白,仍是松风劲骨,瞧着有些严厉,礼数却十分周到,撩起前袍行了个礼:“老臣尹初墨,参见陛下、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