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大人说来便是。”
尹初墨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问道:“您跟摄政王之间,是你情我愿,还是……”
他“还是”了半天,没敢往下说。
江颂年早在听到他前半句话,就“噗”地一声将嘴里的茶一口喷了出来。
他拿丝绢擦了擦嘴角,难以置信,想问尹初墨“你说什么”,又怕他当真再复述一遍,哽了许久,问他:“为何问这个?”
“太后娘娘可还记得老臣前些日子回京?”
江颂年应了声,觉得自己的声线都在发飘。
“有人弹劾老臣,说我趋炎附势,对太后娘娘阿谀奉承。”
江颂年不做声,这个他也听说过了。
“他们还扯上了太后娘娘,说您不知是非曲直,在民间隐隐造势,意指您祸乱朝纲。”尹初墨越说,表情越凝重,听着并不是单纯的告状。
江颂年前后一联想,弄明白了。
若说之前的那些流言蜚语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回便是要给他扣屎盆子了。
“摄政王他……也被骂了吗?”
尹初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
江颂年心里平衡了。
尹初墨支支吾吾道:“摄政王的名声,本就不大好。”
江颂年:“……”
他是怎么表情为难地说出这么直白的话的?
尹初墨轻咳一声:“这次的风波,跟江南关系甚大。”
“朝廷式微,江南富庶,乃是大御赋税重地,可这么多年,江南百姓的赋税一增再增,税银却征收不上来,年初老臣奉命带兵南下,抄没的赃银数量惊人!”
江颂年眉间微蹙:“差不多是大御三年的国库收入。”
他嘴上说着,心里在想先帝和先先帝还是死的太晚了。
“朝廷式微而江南富庶,南北离心已久,若是再这样下去,不消胡人攻进来,大御就要分崩离析。”尹初墨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重开科考,也是意在纳江南才子入朝为官。”
“您和摄政王的传言不加管控的话,怕是来年春闱,也没几个江南来的学子。所以摄政王挑了那几个对您说三道四的,一并惩罚了去。”
江颂年深深吸了口气。
说了几句,让庆春送人出去了。
梅香进来,瞧见江颂年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问道:“怎的说了这么久的话,尹大人跟你鸣不平了?”
“没呢,他要只是来找我发牢骚的,那便好了。”江颂年转述给梅香,不等梅香回应,起身道,“走,看看晏儿去。”
他不讨好着迟疏不行,走得太近也不行,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脚踩西瓜皮,溜到哪里算哪里。
*
江颂年是初秋回到了京中。
雨水好歹消停了点,偶尔吹上一阵风,还有些冷。
他居高临下地散了一圈,朝堂上的面孔又换过一批,有一个头上还包着纱布,应该是被暴揍的那个,安静如鸡地站在角落。
朝臣们依次汇报秋闱的情况,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除了秋闱,便是与北方有关的政事。
边关新辟了几座新城,战事渐熄,两边都忙着休养生息,新城搭建起来,开垦拓荒,不失为一处肥田。
大抵是人少,连旁敲侧击给迟疏府中送人的声音都绝迹了,朝会结束得早,迟疏单独留下了江行风议事。
江颂年带着迟晏来到偏殿,坐在椅子上听着。
他原以为迟疏任命江行风做春闱的主考官,只是挂个名,没想到居然真的在排布,心中还有些讶然。
事情谈完已是辰时末,宫人们布了早膳,江颂年顺势留江行风用了早膳再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