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的咳嗽止住了些,抱着汤婆子坐在软椅上,等太医来把平安脉。
“没用过药?”迟疏开口问道。
“喝过了。”江颂年闷闷道。
“我是说之前。”
江颂年:“……”
见他不答,迟疏转过头,看向迟晏。
迟晏摇摇脑袋,诚实道:“没有。”
“你问他做什么?”江颂年和迟晏坐得有些距离,若不是怕过了病气给他,定要把人抱过来,不让他们俩对上。
他小声嘟囔:“不是你说喝了姜枣汤就好了嘛……”
迟疏揉揉眉心,颇有耐心地解释道:“姜枣汤只能预防,你既已染了风寒发热,便该吃药了。”
道理江颂年都明白,可错就错在那碗姜枣汤是迟疏端来的,他想耍无赖,又委实没什么由头,只轻轻哼了一声。
“生病消磨身子,几日不见,太后娘娘清瘦了不少,生病的滋味不好受吧?”迟疏这话问得有几分隔岸观火的意味。
不等江颂年发作,他反客为主道:“该是那碗姜枣汤的不是,让太后娘娘受了苦头。”
“对。”江颂年接道。
“可若论起来,最该论罪的还是那天抬轿的太监。”迟疏缓缓道,“好像叫于甘。”
江颂年蓦地一惊:“你把他怎么了?”
他给人钱财、让人告假是随手之举,甚至不知道那人叫什么,迟疏怎么会知道?
迟疏抬眸看向他,目光深深,待到江颂年唇上的血色都有些淡了,他才道:“你怕我杀他?”
江颂年心里发麻,自己真是跟他待久了,差点忘了迟疏不是善茬。
他轻咳一声,急中生智,反问道:“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我是想这么做。”迟疏不吃他这一套。
“你……”
“不光于甘,太后娘娘宫里先前害得你落水的庆春,我也想这么做。”
一提到庆春,江颂年便不那么紧张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疏这是故意吓他。
封建王朝的人命没那么贵重,下人仆役更是如此,江颂年什么都没做,稀里糊涂就博了个“宽以待下”的好名声。
庆春既然还好端端地在他慈宁宫当差,迟疏应该没对抬轿的小太监怎么样。
江颂年微微垂首,自认没做错什么,却也不好跟迟疏呛声。
再怎么样,迟疏也是因为关心他才这么说。
“我知道了,我好好吃药还不行嘛……”江颂年软声道,“摄政王高抬贵手,放过那个小太监吧,好不好?不然我白挨冻了。”
他一服软,迟疏就不看他,转着手中的扳指。
迟晏也跟着替庆春求饶:“也放过庆春吧,不然他的恭桶都白刷了。”
江颂年被迟晏逗得笑出声来,不笑不要紧,一笑又要咳嗽。
迟疏起身在他肩上搭了条毯子:“别说话了,声音都是沙的。”
“哦。”江颂年应了声,已心照不宣于甘没出事,只是有些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叫于甘?”
迟疏道:“我让顾敏查了一下他哥哥摔死的原因。”
“是什么原因?”
“他是京城人,哥哥在城中做工匠,做活时失足掉了下来。”迟疏轻声道,“但这是小半年前发生的事故。”
江颂年倏地抬起头:“小半年前?可那时他对我说,他哥哥是‘昨日’摔死的。”
“整件事便有意思在这里。”迟疏道,“工匠意外身亡,按照我大御律法,应当由作头赔偿抚恤金,若非顾敏去查,我竟不知天子脚下还有反诬死者家属‘刁讼’,将人送至大牢的先例。”
江颂年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