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怎么了?”
小太监甚至没有求饶,哭道:“太后娘娘,我哥哥昨日摔死了,只剩下不满三岁的侄子,家中老父老母孱弱,今后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头,雪地上都被他额头的血染红了。
“快点拉他起来!”江颂年急忙道。
自己也上手去拽,将人拽起来后,说道:“你知家中父母和年幼侄子生活不易,指望着你一个人,还想磕死在这里不成?”
小太监抹了抹眼泪,方才是真的不想活了,被江颂年这么一说,犹犹豫豫地又跪了下去,这回没再磕头了。
江颂年受不了别人动不动就下跪,从梅香的私人小金库里掏出来些银两递给他,吩咐道:“这些银钱你拿着,告一段时日的假,回去好好安置你哥哥。”
他想了想,又多拿了些碎银,小太监摆手不敢再要了,被江颂年硬拽着塞到手心。
“侄子和父母还要有个活路,这些你都拿着,不够再跟内侍省取,就说是我让你来的。”江颂年回身看了一眼缺了一角的轿撵,轻叹了口气,“你今日就出宫吧。”
“可是……”
“别可是了,抬个轿子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小太监眼泪啪嗒啪嗒掉,连声应下,一步三回头地转头看,待远了些,几乎是狂奔着往宫门口跑。
梅香来到江颂年身边:“离两仪殿还有些路,我再调人来?”
“算了。”江颂年抱着汤婆子,抬脚踩到雪地里,“我都看到两仪殿了,走过去便是。”
梅香替他戴好斗篷的帽子,又拢了拢他的衣襟,跟在他身后一起过去。
好在江颂年没挑下雪的时候来,不然这会儿路更难走。
地上的雪厚厚一层,江颂年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两仪殿,顾敏看到来人,先是一愣,而后赶紧将人请进暖阁,宫人们忙作一团,给江颂年取暖。
“我是来找摄政王的。”江颂年喝了口热茶,身上还是冷冰冰的。
“末将这就去通报。”顾敏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太后娘娘,您要不稍后再见他?现在暖阁坐上一会儿。”
江颂年不解。
顾敏解释道:“两仪殿的炭盆只有一个,冷得慌,您有方从冰天雪地里出来,末将怕您怕冻坏了。”
江颂年将手浸在热水里,闻言“哦”了一声,抬头问道:“你是不是怕他不肯见我?”
不止顾敏,梅香亦是一顿。
宫人们伺候他擦干了手,又去涂羊脂膏润着。
江颂年满不在乎道:“是我先躲着他的,他不肯见我,我也没什么怨言。但请顾将军跟他说一下,我有要事跟他商议,让他先……摒弃个人恩怨。”
顾敏被江颂年说中,只得照做。
待外人都出去了,梅香问道:“是为着公事来的吗?”
江颂年指了指自己:“不像吗?”
他的鞋袜在路上湿了,这会儿换上了新的罗袜。
梅香不答话,拿汤婆子去捂他的小腿。
江颂年不跟梅香置气,躺在小塌上等顾敏去通报,塌软软的,屋子暖暖的,怎么躺都舒服,一舒服了意志就不清醒,直想睡觉。
他让梅香替他看着,迟疏来了再叫他。
梅香道了声“好”,后边儿的话他没听全就睡了过去。
——江颂年是被梅香一把给推醒的。
美梦被打断的感觉不好受,他冷着一张脸迷迷糊糊地醒神。
“什么要事,值得太后娘娘亲自跑一趟?”
梅香站起身,从二人中间退了出去,轻轻拉了一把江颂年的手臂,总担心这两个人,一个冷脸、一个冷言,对付不好。
“有的。”江颂年道,“很重要。”
他坐直了身子,方要说话,忽地皱起了鼻子。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迟疏回身关紧了门,径直走了进来:“听顾敏说,你是走到两仪殿的。抬轿的奴才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