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春来回摊了摊手掌:“这不是好好的嘛。”
“那可不,命根子丢了。”
庆春讪讪一笑,倒是也不觉得没了命根子会比没了一只手糟糕到哪里去。
他们的本钱少,赢得次数再多,也没多少钱,担心一来二去招人注意,江颂年一把揪住庆春的后领,不让这个赌徒继续了。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庆春意犹未尽,还是捧着当啷作响的铜板,跟在江颂年屁股后面。
他探头问道:“公子,您是怎么打算的,当真以后都不回去了?”
“回哪?”
庆春轻咳一声:“摄政王身边。”
“你想回去啊?”江颂年反问道,“要回你自己一个人回。”
眼下大御太后新丧,木已成舟,他回去找死呢。
庆春连忙摇摇头:“我要是回去了,护主不力,非得被扒掉一层皮不可。”
他讨好一笑:“奴才这条命都是您救的,您去哪,奴才就去哪。”
庆春是个忠心的,早早猜到了江颂年男扮女装,也愣是一点没透露出来。
好歹还有个庆春,将来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
江颂年从他手里接过钱袋,低头数了数,盘算着今后的日子。
剩下的钱留着过冬还有些勉强。玉临城的境况和陇平城相似,之后只能在城中找个能谋生的活计,姑且对付一下。
等战事结束,迟疏带迟晏回到京城,他才有机会联系上江时瑞。
也不知道江时瑞再次见到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正想着,江颂年忽地感觉眼前一暗,他抬起头,几个彪形大汉挡在了路口中央。
庆春神色紧张地挽住江颂年的胳膊,江颂年不动声色地把钱袋藏到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扫视一圈,见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碗盏,重重往地上一砸。
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赌坊外进来一排士兵,将里面的人围住。
“所有人,今天一个也别想走。”说话的便是方才同江颂年撞上那人,他说着取下面罩,五官俊朗归俊朗,但匪气十足。
吵嚷声和骰子声霎时间全部停了下来。
*
玉临城位于大御与朔漠之间,城中胡人汉人对半,其中还有不少其他少数民族,长久以来不受监管,野蛮生长,民风彪悍,说是土匪窝子也不为过。
既然是“土匪”,免不了“分赃不均”,兵戈相向的时候。
江颂年和庆春这回正好撞在枪口上。
“真衰。”庆春挨着江颂年坐近了些,说道,“奴才听说啊,是林英跟二把手起了矛盾。朔漠为了拉拢玉临城,给了不少好处,但这钱都进了二把手的口袋,林英被蒙在鼓里,出兵增援了陇平。”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小声道:“朔漠那边认为玉临城出尔反尔,这阵子可劲在城外骚扰,林英一查,纸包不住火,让他给查了出来,今儿个便在赌坊堵二把手呢。”
江颂年揽了揽庆春的脖子:“可以啊,这都能打听出来。”
庆春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在玉临城都闹得人尽皆知了,不算什么秘密,就是这个林英在玉临城着实有威望,他一出面,二把手手底下的人都倒戈了。”
江颂年早在盛京的时候就听说过“林英”这个名字,是个刺头,多年来都不肯归降大御,但不久前又增援了陇平,让人弄不懂他的态度。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远处,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喝道。
江颂年和庆春一齐噤了声,鹌鹑似的依偎在一起。
士兵仍是不依不饶:“说你俩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朝二人的方向走来,只是才迈出来几步,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打头那人将卷了刃的刀往旁边一扔,扭了扭脖子。
士兵当即将江颂年和庆春放到一边,迎了上去,瞬间换了副模样,热络道:“主上。”
“赃物都抄出来了?”声音也是一样的轻佻,江颂年觉得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