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在四楼,没有电梯,苏夏慢慢爬了上去,皱着眉看每间教室的挂牌,在看到办公室以后终于松了口气,放下眉头,整理一下衣服,准备进去,对面拐角突然出来一个人。
苏夏的目光触碰到对面那个人时整个身体突然愣住。
……算是高中一个有过好感的老同学,然而很多年没见过也没联系,当时离开得有些仓促,也在沉默的默契中完成了道别。
异国他乡,碰见的概率堪比火星撞地球,然而苏夏现在回来了,毕竟都在一个城市,苏夏回国以后设想过很多相遇的场景,或许是在街角的咖啡店,或许是在热闹的商场,或许是安静的书店,又或许只是路上擦肩而过的路人,他们刚好注意到彼此,那时候会是怎么样的?也许不尴不尬地打个招呼,像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相互寒暄彼此的近况,问两句不冷不热的话,然后在无话可说中离场,运气好兴许能加一个联系方式……不,在苏夏的设想中,应该只到他们相逢那一刻,接下里的场景就是苏夏不曾预料的了。
但是,苏夏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是在学校相遇,虽然这并不是他们两个当初上的那所高中,但是高中所代表的地方是当初接触最长的地方。
苏夏回国也快一年了,两人没碰上一面,此刻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顷刻间破土而出。说实话,苏夏只在最开始那两年不时回忆起对方,后来学业忙了,生活也充满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苏夏也就渐渐抛之脑后,不然要是真的还爱的话,苏夏早就一张机票追回国了。生活是要慢慢过的,细细体会的,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所以没什么的,本来也应该没什么,可是这会突然见到对面的人,情绪一下子窜上来,苏夏的嗓子突然被堵住了。
怎么这么突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夏刚才一眼就认出了对面的人,看起来和过去完全不同,气质沉淀下来,像一坛在地下埋了很多年的酒,愈久愈香,就连个子好像还高了不少,看起来马上就要顶到身边的门框了,肩膀也很宽,完完全全是成熟男人的感觉,也许也有他身上衣服的加持吧,一身黑,黑衣黑裤还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里面那件黑衣有点贴身,从皮衣中间露出来的缝能感觉到他胸肌很大,胳膊上的肌肉一用力也许就能显出来。
对面男人和苏夏一样,或许比苏夏还早一点愣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失了方寸,唇瓣微张,眉毛微抬,显而易见地惊喜,就连瞳孔都放大,很错愕,一下子变得炽热。
两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谁也没有先动一步,隔空对望。
这时候就连学生都配合般的没有人从这里通过,长长的一条走廊就剩下了两个动弹不得的人。
明明只有一分钟不到,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一样,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激烈的声音传进了脑子,苏夏率先回过神来,眼神乱了一下,又重新回到办公室的门牌上,门半掩,苏夏看见了程诺的身影,屈指敲门,不等门外的人,先一步进入了。
刚才靠近的时候,苏夏看见他的嘴微张,嘴唇上下开合,凭借嘴形,苏夏判断出是在叫她的名字,但是她没有听见声音,苏夏在德国那几年除了完成学业,还做了中耳振动植入,她幼时因为意外导致听力受损严重,后来一直佩戴助听器,生活还算便利。现在做了手术,不用助听器也能听清大半,日常生活没问题,只是比起一般人,听力还是差一点的,好在苏夏早已经在十几年的锻炼中将唇语练得如火纯青。
苏夏刻意忽视了他的话语,也忽视他抬起来伸过来的手。
在她身后,那只手握了又握,最终还是垂在身侧,跟在苏夏身后走进老师的办公室。
苏夏进去以后都不用问就知道哪个是程诺的班主任,因为她亲爱的妹妹就顶着班主任的“天眼”悄悄用手和旁边的男孩互动,一会戳戳胳膊,一会拉拉袖子,就是旁边的男孩看起来很高冷,不对程诺的小动作进行回应,苏夏简直没眼看。
不过办公室内这会也没有其他老师在场,程诺在看见苏夏进来的时候倏地站直溜了,苏夏给了她一个白眼。
前面拿着红笔在试卷上哗哗批改的班主任见人进来了,停下动作,扶了下眼镜:“两位家长都来了。”
苏夏下意识往身后看,果然,男人跟在她身后进来了,就停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姐。”程诺走到苏夏身边,小声叫了一句,两人对视一眼,苏夏就知道程诺没事,不过右手还是在程诺腰后轻拍,以示安慰。
“老师您好,我是程诺的堂姐,程诺的事情我都能代她父母处理,给老师添麻烦了。”两人很快握手又松开。
“你好,我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工作日把你们叫到学校真是不好意思。”班主任说,班主任是一个长得很和蔼的小老头,身材瘦削,个子也不高。接着班主任又看向另一位家长,另一位家长却似乎走神了……
直到办公室内另一个学生开口唤他:“哥。”
男人的目光立刻从前面的背影收回来,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我是李昫的哥哥,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