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艾青一只手抓住了帽檐,伸手去拽,程子豪的两只手牢牢抓着帽尾,整个人几乎坐在地上,誓死不放手。
程艾青看着他又黑又脏的手在帽子上留下几个明显的油印,崩溃大叫道:“放开!”
程子豪叫的比她还要大声:“不要!你个臭女人,你放开,这是我的!”
“我让你放开!”程艾青伸手去推他!
他低头咬程艾青的手:“不要,这是阿妈给我的!你这个坏人!”
程艾青推着他的脑袋,大声说:“这是我的东西,你给我放开!”
他哇哇大叫着,说要杀了她,说这是他的东西,打死也不肯放手。
程艾青不知道他哪来的牛劲,竟然一时没有把帽子抢过来。
那顶黑色的帽子在他们手中发出布匹被拉扯的咔咔声音,仿佛随时都要解体!
在程艾青担心帽子会不会被拽坏时,她的眼睛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什么东西。
一抹明亮的黑色!
她慌忙抬头,看到几个农妇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而在她们旁边,明晃晃站着沈姜南。
她一如既往的一身黑,早不见昨日喝醉后的迷蒙,神色淡淡看着这边,看不出情绪。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程艾青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丢在人群中的人,丢脸丢到无以伦比。
“小孩子打闹,经常这样。”旁边的农妇们笑着说。
但是程艾青知道,这不是小孩子的打闹。不该是这样的,这样的场景不应该被沈姜南看到。
她想,在沈姜南这样出身高贵的人面前,她已经够细小如尘了,如今还被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世俗的,卑劣的,山民的场景。
一时间,害怕,羞耻,彷徨无助……无数情绪如狂风暴雨摧残着她。
在她反应过来时,她的脸颊一凉,她竟然哭了起来。
她当下冒进脑海的唯一想法就是逃离原地。
程子豪咧着脏兮兮的脸在她对面放肆嘲笑:“哈哈哈,好哭鬼,尿床鬼!不知羞。臭女人,赔钱货,不要脸!”
那是他根据阿爸阿妈平时对程艾青的谩骂编的歌。
程艾青以前从不承认那是说自己,可是现在,在沈姜南面前,程艾青忽然觉得,那一个个标签是钉在她身上永远洗不掉的纹路。
那就是她。
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自卑。
她终于再也受不了,转身落荒而逃。
夏日山间疯长的荒草在她周身匆匆划过,越来越深,直到快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没有方向,埋头狂奔。
她当下只有一个想法:世界末日快来吧!
让一切毁灭吧。
她跑到汗流浃背,跑到气喘吁吁,跑到胳膊全都被荒草的叶子割伤……一直到一只手用力拽住她的肩膀,她随着惯性用力摔倒在一片荒草地中。
她仰躺在荒草地中,剧烈喘息着。
荒草在她的目光处汇集成一个圈,往上是缓慢旋转着的碧蓝色天空和白色的云朵,往下,是沈姜南站在她的脑袋旁。
她弯腰双手抵着膝盖,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在她头顶喘着气。
她狂奔着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