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3年,深秋。
成都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躁。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茶馆里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就连往日里在宫门前叫卖的小贩,也少了三分底气。
魏国伐蜀的消息已经传了两个多月。大将军姜维率主力在剑阁与钟会对峙,挡住了魏军的主力。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征西将军邓艾竟然率精兵翻越了无人敢走的阴平小道,从七百里无人区钻了出来,直插蜀汉腹地。
绵竹告急。
那是成都的最后一道屏障。
朝堂上,尚书郎谯周已经在委婉地提及“天命有变”之类的话,意思大家都听得懂——投降算了。但没有人敢接话,因为后主刘禅还没有表态。
此刻,刘禅正躺在寝宫的龙床上,沉沉地睡着。
他已经连着几天没有睡好了。自从邓艾入蜀的消息传来,他就整夜整夜地失眠,白天昏昏沉沉,夜里辗转反侧。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开了安神的药方。今晚的药格外见效,他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便觉得眼皮沉重,一头栽倒在枕头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没有人知道,这碗药里被人多加了一味东西——不是毒药,而是黄皓特意吩咐太医加的“重剂安神散”,想让陛下好好睡一觉,免得明天又在朝堂上说出什么“朕欲降魏”之类的话来。
但黄皓不知道,这一觉,睡下去的是一代庸主,醒过来的,却是另一尊神明。
刘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辽阔的平原上,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脚下是没过膝盖的青草。远处有一座巨大的陵墓,墓碑上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他走近那座陵墓,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地底传来——
“你就是我的后代?”
刘禅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你……你是谁?”
“朕是刘彻。”
刘禅愣住了。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汉武帝,那位驱逐匈奴、打通西域、将汉室的威名传遍天下的伟大帝王。他连忙跪下:“子……子孙刘禅,拜见先祖!”
“起来吧。”那个声音淡淡地说,“朕在这里等了四百年,总算等到一个能让朕出去的机会。”
刘禅不明白:“先祖……您要出去?”
“你的身体,借朕一用。”
“什么?”
“你没有听错。”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朕在九天之上看了四百年,看够了你们这些后人的窝囊样。刘邦打下来的天下,被王莽篡了一次,被刘秀捡回来,如今又要被姓曹的夺走。朕不能再忍了。”
刘禅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他的意识,将他拖向无尽的黑暗。他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
“放心,”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朕不会亏待你的子孙。等朕帮你把天下夺回来,再把身体还给你。”
“不……我不要……”
但没有人听见他的抗议。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下坠,仿佛跌入了无底的深渊。
然后,他醒了。
刘禅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双了。
那是一双经历过无数战火、见证过无数生死、俯瞰过整个天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清明。
他缓缓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寝宫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而又熟悉——他明明从未到过这里,却能准确地知道每一件物品的位置。他知道门外站着两个太监,左边那个叫张顺,右边那个叫李福。他知道御案上放着三份奏折,一份是关于绵竹战事的,一份是关于剑阁粮草的,还有一份是谯周弹劾黄皓的。
他甚至知道,此刻诸葛瞻正跪在宫门外,等着觐见。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门外的太监张顺连忙推门进来,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诸葛瞻是不是在外面?”
张顺一愣:“陛下怎么知道……”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