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在剑阁前线举兵反戈的消息传到洛阳时,正是深夜。
司马昭已经睡下了。连日来的焦虑和失眠让他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在药物的帮助下睡着了,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来,心跳如擂鼓,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主公!前线急报!”管家的声音在门外颤抖着。
司马昭赤着脚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管家手中捧着一封沾满尘土的军报,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司马昭夺过军报,凑到灯下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成了死灰。
钟会反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他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管家连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备车,入宫。”司马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主公,现在已经是子时了——”
“我说备车!”
马车在深夜的洛阳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司马昭坐在车厢里,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钟会反了——这意味着魏国在西线的十几万大军,要么跟着钟会走了,要么在内讧中打成了一锅粥。不管哪种结果,魏国都失去了最精锐的一支力量。而更要命的是,如果钟会跟蜀汉联手,从剑阁方向东出,关中已经没有了能抵挡的兵力——长安的行政系统被烧毁后,至今尚未恢复。
魏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马车在皇宫门前停下。司马昭下车时,腿软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他扶着车辕站稳,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宫门。
值守的侍卫看到他深夜入宫,不敢阻拦,连忙打开宫门。司马昭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曹奂的寝殿前。
曹奂被从睡梦中叫醒,睡眼惺忪地坐在龙床上,看着面前这个深夜闯宫的男人。他即位以来,一直是个傀儡,朝政大权全在司马昭手中。此刻看到司马昭面色铁青、衣冠不整的样子,他心里反而涌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大将军深夜入宫,有何急事?”曹奂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司马昭没有行礼,直接将军报扔在了曹奂面前:“钟会反了。”
曹奂捡起军报,借着烛光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恐惧,但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欣喜。他抬起头,看着司马昭:“大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司马昭没有回答。他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走了七八个来回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曹奂:“我要御驾亲征。”
曹奂愣了一下:“大将军要亲自去平叛?”
“钟会手中有十几万人马,若不尽快镇压,后果不堪设想。”司马昭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洛阳的兵力不足以同时防备蜀汉和钟会,我必须亲自去前线稳住局面。”
“那洛阳这边……”
“交给贾充。我已经安排好了。”
曹奂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意见并不重要——司马昭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只是在通知他。
三天后,司马昭率五万禁军从洛阳出发,向西进发。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没有人知道这一去能不能打赢,也没有人知道洛阳还能不能守住。
大军行至渑池时,司马昭病倒了。
其实他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自从邓艾战败的消息传来,他就开始频繁地头痛、心悸,夜间盗汗不止。太医开了药,但效果甚微。长安被烧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他连续数日无法入睡,整个人瘦了一圈。而钟会造反的消息,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司马昭躺在马车里,额头烫得吓人。随军的太医诊断后,脸色凝重地退出了车厢。副将贾充迎上去,低声问道:“怎么样?”
太医摇了摇头:“大将军这是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劳累,恐怕……恐怕不太好。”
贾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掀开车帘,看着躺在里面的司马昭——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呼吸急促而微弱。这个曾经叱咤风云、掌控魏国朝堂十余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