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冬天。
成都的冬天不像漠南那样寒风刺骨,但湿冷的空气依然能钻进人的骨髓里。皇宫里烧着炭火,刘禅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阅国库的收支记录。
账册上的数字让他颇为满意。
过去一年里,羽林骑士在幽州地区的七次袭扰行动,共从晋国各郡县的官库中“缴获”白银十一万三千两,铜钱折合两千五百万钱。这笔钱被分批运回炭山营,再由炭山营经由草原通道转运至武威,最后汇入成都的国库。
加上前几年从关中、河套地区陆续抢回来的银钱,成都国库里的存银已经超过了四十万两。对于一个偏安西南的政权来说,这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了。
刘禅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对身边的侍从说:“传董允来见。”
董允是当朝的大司农,主管全国的财政和农业。他今年五十多岁,为人清廉正直,在诸葛亮时代就以精打细算著称。他来到御书房时,手中也抱着一摞账册——显然,他也正在年终盘点。
“陛下召臣,可是为了国库的银钱之事?”董允开门见山地问道。
“正是。”刘禅指了指案上那本账册,“朕看过了,今年的进项很不错。但朕想知道,这些银子,你打算怎么用?”
董允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修缮都江堰和成都周边的水利设施。这几年战事不断,水利失修,一旦遇到旱涝灾害,益州的粮食产量就会大幅下降。臣打算从中拨出十万两,用于水利修缮。”
刘禅点了点头:“继续。”
“其次,臣打算拿出一部分银子,在凉州各郡开设官办的互市场所。凉州新附,民心未稳。互市不仅能带来税收,还能让凉州的百姓感受到实惠,有利于安定人心。”
“第三,臣打算扩充成都的织锦工坊。蜀锦在东吴江南和草原漠南都很受欢迎,若能扩大产量,每年可为国库增加一笔可观的收入。”
董允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禅的表情。
刘禅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你说的这三件事,都该做。但朕觉得,还不够。”
董允微微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水利要修,互市要开,织锦要扩——这些都没错。但朕问你,益州最缺的是什么?”
董允想了想:“粮食?益州的粮食虽然够吃,但若要支撑大军远征,还是有些紧张。”
“粮食是一方面。但朕说的不是粮食。”刘禅走回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递给董允。
董允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一个“路”字。
“路?”他抬起头,有些不解。
“对,路。”刘禅坐回椅子上,“益州为什么富不起来?不是因为益州没有好东西——蜀锦、井盐、药材、竹木,哪一样不是宝贝?但这些宝贝运不出去。从成都到凉州,要走金牛道,翻山越岭,运费比货价还贵。从成都到荆州,要顺江而下,但三峡险滩密布,每年都有船毁人亡。路不通,货就卖不出去;货卖不出去,益州就永远只能偏安一隅。”
董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朕要你拿出二十万两银子,用来修路。”刘禅的语气不容置疑,“金牛道该拓宽的地方拓宽,该架桥的地方架桥。三峡沿岸的纤道也要修缮,减少船只过滩的风险。另外,从成都到武威,沿途的驿站要重新整备,让商队能够更快、更安全地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