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弟弟眉飞色舞,给他讲述韩宣的辩驳,眼神明亮,满心欣赏;是那段没有权谋,没有纷争,只有纯粹手足温情的岁月。
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矣。
葡萄架依旧在,可当年坐在架下的兄弟二人,却早已相隔天涯;当年肆意生长的青藤,依旧年年繁茂,可当年被他护在身后的弟弟,却再也不能回到他的身边;当年随口闲谈的趣事,成了心底最深的念想,再也回不去,再也找不回。
他贵为帝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控着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可却无法掌控自己的亲情,无法回到从前,无法再与弟弟促膝长谈,闲话家常。
他亲手栽下了葡萄,亲手护着弟弟长大,本想做一辈子稳固的葡萄架,护着弟弟一生安稳,肆意生长。
可最终,他却亲手推开了弟弟,让他远离故土,身陷孤寂,让他们兄弟二人,落得咫尺天涯,相见无期的结局。
心中的酸涩与愧疚,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让他难以呼吸。
他多想,再回到邺都的葡萄架下,再做一回简单的兄长,再听弟弟,兴致勃勃地讲述那些有趣的琐事,再与他一同,分食一颗清甜的葡萄。
可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身为帝王,他有他的责任,他的无奈,他必须舍弃私情,必须稳固江山,必须接受这份与生俱来的孤独。
往后余生,他只能在这深宫高墙之中,守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守着那段回不去的旧日时光,守着对弟弟深深的思念,独自度过漫长而孤寂的岁月。
韩宣的出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却让他压抑多年的思念,彻底爆发。
他赦免韩宣,看似是念及旧情,实则,是在慰藉自己,是在怀念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是在牵挂那个远在封地、孤寂落寞的弟弟。
那句“大有可观”,看似调侃,实则,是他对那段手足温情,最后的念想与慰藉。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洛阳宫的寒风,吹不散建安年间的葡萄清香;深宫高墙,隔不断血脉相连的手足情深。
曹丕这一生,爱吃葡萄,这个喜好,至死未变。
世人皆说,魏文帝偏爱葡萄之清甜,却不知,他偏爱的,从来不是葡萄本身,而是葡萄架下,那段年少相依的温情岁月,是那个被他亲手护着长大、攀着他这副架子肆意生长的弟弟。
他是曹丕,是魏文帝,是掌控天下的帝王,可他更是子桓,是曹植的兄长,是那个甘愿用一生,护弟弟一世安稳的兄长。
青藤绕架,岁岁年年,葡萄依旧,旧梦难寻。
在无数个孤寂的帝王岁月里,在无数个寒风萧瑟的夜晚,他都会想起那段时光,想起那个天真烂漫的弟弟,心中满是温柔与怅然。
此生,他坐拥天下,却失去了最珍贵的手足温情,留下了无尽的遗憾与思念。
可他从未后悔,当年亲手栽下那株葡萄,亲手护着弟弟长大。
若有来生,他愿只做一个普通的兄长,不再是帝王,不再有纷争,只做一副安稳的葡萄架,陪着弟弟,看着他肆意生长,岁岁无忧,再也不分离。
深宫寂寂,岁月漫长,青藤依旧绕架,旧梦深藏心底,此生思念,再无归期。
子建是我园中葡,依我长枝向青云。
我为长藤护子建,一生风雨不沾身。
曹子桓与曹子建这一生的风风雨雨从未停歇。
建安年间秋日骤雨初歇,紫莹莹的葡萄被雨打后更加惹人垂涎,彼时的曹子建摘下晶莹剔透的紫葡萄,酸涩也香甜。
黄初三年秋日骤雨初歇,紫莹莹的葡萄被宫人呈上御前,彼时的曹子桓剥开被仔细挑选过的紫葡萄,香甜也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