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宣引此典故,既合乎礼制,又有理有据,让人无从反驳。
随从将韩宣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曹植。
曹植听后,心中先是一愣,随即生出几分赞赏。他没想到,这个身材短小的官员,竟如此通晓礼制,且胆识过人,从容不迫。
可他心中仍有几分不甘,不愿就此作罢,便又让随从传话,继续诘问:“即便依《春秋》礼制,可你身为丞相府属吏,侍奉我父亲,见了主人之子,难道不该以礼相待,心存恭敬吗?”
这话问得极为巧妙,既避开了礼制之争,又从人情世故出发,本以为韩宣会无言以对。
可韩宣闻言,只是略一思索,便再次从容应答,言辞犀利,滴水不漏:“礼制有云,臣子一例。君臣之义,等同于父子之义。丞相属臣,与主公之子,地位相仿,如此算来,在下年岁更长,理应居尊,何须向侯王行礼?”
一番话,层层递进,逻辑缜密,既合乎礼法,又言辞恳切,彻底让曹植无言以对。
曹植坐在车内,听完随从转达的话语,心中再无半分不悦,只剩下满满的惊叹与佩服。
他看着车外那个身材短小,却眼神坚定、口才卓绝的韩宣,心中暗自赞叹,此人看似不起眼,实则思维敏捷,善于答辩,通晓典籍礼制,实在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妙人。
他不再为难韩宣,当即吩咐随从,驱车前行,不再追究此事。
车驾缓缓驶过,曹植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从容站立的韩宣,心中对这个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办完宫中要事,曹植没有多做停留,满心都是方才东掖门的偶遇之事,一路脚步轻快,满心欢喜地朝着丞相府走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般有趣的人,这般精彩的辩驳,一定要第一时间讲给兄长曹丕听。
回到丞相府,曹植没有回自己的院落,径直朝着曹丕居住的院落走去。他知道,这个时辰,兄长若是没有要事,定会在府西角的葡萄架下歇息。
果不其然,待他走到葡萄架下,便看见曹丕正坐在竹椅上,手中拿着一卷书,静静品读。桌上摆着一壶清茶,还有几盘精致的点心,翠绿的葡萄枝叶,在他头顶缠绕,阳光斑驳,岁月静好。
听到脚步声,曹丕抬起头,看到满脸兴致勃勃的曹植,放下手中的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地问道:“子建,从宫中回来?看你这般神色,可是遇上了什么新鲜事?”
曹植快步走到曹丕对面,径直坐下,也顾不得仆役上前奉茶,迫不及待地开口,将方才在邺宫东掖门,偶遇韩宣的整件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口述给曹丕听。
他语气生动,将当时的情形、韩宣的模样、两人之间的几番辩驳,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没有添加任何主观情绪,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对韩宣的赞赏。
“兄长,你可知,今日我在东掖门,遇上了一个极为有趣的人。”曹植眉眼飞扬,兴致盎然,“雨后宫道泥泞,他无处避让,便举扇遮面,站在道旁,既不避让,也不行礼。我心中不解,便让人去问,才知他是丞相府军谋掾,名叫韩宣。”
曹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静静听着弟弟的讲述,眼神平静,带着几分专注。
“我让人问他,为何敢冒犯诸侯,你猜他如何应答?”曹植故作神秘,随即又自己揭晓答案,“他竟引《春秋》典故,说朝廷命官虽微,也位列诸侯之上,无需向我行礼。”
“我心中不服,又让人传话,问他既是丞相属吏,见了主人之子,总该执礼吧?”说到这里,曹植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佩服,“可他竟然从容不迫,以‘臣子一例’反驳,说君臣同于父子,论年岁,他还比我年长,理应居尊。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竟让我无言以对。”
曹植顿了顿,看着曹丕,由衷地赞叹道:“这韩宣,生得身材短小,看似不起眼,可偏偏胆识过人,通晓典籍,思维敏捷,辩才绝佳,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妙人。这般口才,这般气度,日后定有一番作为。”
他常年在丞相府与朝堂周旋,见过无数朝臣,却从未留意过韩宣这号人物。听弟弟的描述,此人虽身形不起眼,却满腹学识,善于答辩,从容有度,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让他心生暖意的,是弟弟的率真纯粹。
身为临淄侯,被朝臣这般辩驳,非但没有心生恼怒,反而满心欣赏,由衷赞叹对方的才学,这般胸襟,这般心性,实属难得。
看着眼前眉眼鲜活、兴致勃勃的弟弟,曹丕心中满是温柔。他就知道,他护着长大的弟弟,永远这般纯粹坦荡,爱才惜才,从无世俗的偏见与狭隘。
他放下茶杯,看着曹植,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轻声说道:“世间藏龙卧虎之辈众多,这韩宣,虽是小官,却有大才,难得你有惜才之心,不与其计较,反倒心生赞赏。”
阳光透过葡萄枝叶,洒在兄弟二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曹植兴致勃勃地说着对韩宣的赞叹,曹丕静静聆听,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说上几句。
葡萄架下,茶香袅袅,兄弟二人闲话朝堂趣事,谈论天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