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陆舟畔洗完澡躺下,脑子里一团浆糊。
电影剧情、那瓶乌龙茶、鼻尖萦绕的洗发水味道——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在脑袋里转,转得他有点晕。他想睡,但心跳太快了,躺下去之后尤其明显,隔着胸腔一下一下地往外撞,撞得肋骨发疼。
他不想管,反正这几天心跳就没有正常过,总是蹦来蹦去的,已经习惯了。
凌晨三点,喉咙开始疼,每吞一下口水都像在咽刀片。
陆舟畔终于意识到不对。
不是心动,是身体在发烫。
晃晃悠悠地下床,摸出体温计夹在腋下,坐在桌前,盯着墙壁等那五分钟。他差点睡着,又被喉咙的干涩呛醒,坐起来喝了两口水,水顺着食道滑下去时一阵撕裂的疼。
体温计拿出来,对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看——
三十八度八。
把体温计一扔,又爬了回去。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但皮肤表面却又冷又湿,汗黏在背上,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有东西在循环播放,一块块记忆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只有那些爆米花的甜味,手心里的温度、指节还有那种胸口被撞了一下的触感。
他想起许晚听站在路灯下,把脸埋进来的时候,头顶的发旋正对着他的下巴。
然后又重新开始放。
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合眼。
——··——··——
许晚听是在第二天下午开始不安的。
第一天陆舟畔没来,等到十一点还是独自一人待在琴房,她觉得他可能是临时有事。
但第二天琴房还是空的。
许晚听坐在琴凳上,手指放在琴键上,一个音都弹不下去。把手机翻出来看了几十遍,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新随笔,什么都没有。
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各种方向跑:他是不是觉得那次自己太冲动太随便了?还是越想越觉得不合适?还是干脆不想再来了?
晃了晃头,把这些念头摇出脑袋。
连手都牵过了,但是……她还是不知道这算什么关系,现在应该做什么。
哪一种都不太对,哪一种又好像都沾一点。就像同时站在好几条路的交叉口,每一条都是可以走的路,但没有一条写了路牌,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腿。
许晚听趴在琴盖上,脸贴着冰凉的木质表面,能闻到琴盖上的木蜡味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闷闷的。她把脸转了个方向,又换了一个方向,还是闷。
明明琴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空气却这么稀薄。
鼻子开始发酸,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趴着听自己吸鼻子的声音。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才认识多久?两周?算上第一次在音乐厅里碰到的那天晚上,撑死了也就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的人,至于吗?
至于……
「江州司马:?」
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方没有输入,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如果你不想来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就行。”
这条发出去,她盯着那个绿色的气泡看了半分钟,然后又长按撤回。对话框里只剩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
和第一次加他微信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