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伊人看到这条信息,看了好久,知道屏幕的光自己暗下来,然后黑掉。她头一次意识到,时间和距离是客观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那以后,李伊人就很少再跟季遇发消息。机构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她现在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
季遇:喜喜,生日快乐。
是的,今天是七夕,也是李伊人的十八岁生日。
如果命运没有拐弯,那个百亿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此刻应该在某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穿着订制礼服,被一群人围着唱生日歌。
可它就是拐了弯。如今的李伊人,什么也没有。她累到忘了今天是几号,更别提生日。
手机安安静静的,只有一条来自季遇的祝福。等她晚上看到这条信息,她想,季遇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实验室里忙碌了吧。
李伊人躺在床上,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那片浓密的树冠上。夜色把树叶染成一团深浅不一的墨绿,密密匝匝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还是望着那个方向,想象树冠之上的天空——今天的银河应该刚刚开始显现,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七夕就正式开场了。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一只温温的手轻轻覆盖,她没来得及把那个银河的轮廓看清楚,就已经沉进梦里去了。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树叶时,沙沙的,像在替她说一句她自己都忘了说的话。
九月的北京。
天高得有些不真实。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在迎新广场那些蓝色帐篷的顶子上。
李伊人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抬头看那块被晒得发烫的校名石,没急着进去。
白色T恤,浅蓝牛仔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高高的绑着马尾。她往那儿一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整个校门口的空气好像都暂停了一下。
她往报名处走的时候,身后跟着的目光比影子还长。排队的队伍像被风推了一下,自动往两边让开,有人小声议论着,有人假装不经意地回头。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正低头翻名册,她走近了,他抬起头,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同学你好,哪个院的?”声音有点抖。
“工学院。”李伊人的声音很平稳。
学长低头找名册,手指划了两遍都没找到,耳朵根已经红透了。
旁边另一个穿蓝T恤的学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伊人,立刻站起来:“我帮你拿行李吧,宿舍楼不近,你一个人不方便。”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抓住了李伊人的行李箱拉杆。另一个学长也跟着站起来,说:“被褥在那边领,我帮你去拿。”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她,像护送什么贵重物品。
路上蓝T恤学长一直在说话——问她是哪里人、高考考了多少分、喜欢什么社团——李伊人应着,声音淡淡的,目光落在前面那棵老槐树上。
到了宿舍楼下,蓝T恤学长自告奋勇帮她拎上了四楼,又主动帮她铺床,床单扯得平平整整的,边角都塞进床垫底下。他忙得满头汗,直起身来,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不熟悉的可以问我。”
李伊人看了他一眼:“不用了,谢谢。”语气很客气,态度很坚决。
学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机还举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去。他又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我叫江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