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伊人笑道:“你来不了呀。”
“我在海南的山沟沟里。就算你飞过来,下了飞机还要转两趟大巴,山路绕来绕去,等你到了,刚坐稳就得赶回去。”
“阿遇,你还要倒时差。会累病的。”
季遇的声音有点暗淡:“那真是……挺遗憾的。”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李伊人,换了一个话题。“你跑海南的山沟沟里做什么呢?有老师带队吗?安全吗?”
李伊人骄傲道:“学长在村里办了个补习班,给留守儿童补课。我入伙了,教英语。”
她说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自己的小腿照了一下,委屈巴巴的诉苦“你看。”
屏幕那头季遇凑近了看:“看什么?”
“今天被蚂蝗咬了!”她哼哼唧唧,指着那条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的小腿。
“我单知道蚂蝗是长在水里的,我竟不知道它还会爬到人的腿上来。太吓人了,那蚂蝗,看着软塌塌的一条,贴在腿上就一动不动地吸着。”
“我低头一看,魂都吓飞了,叫了一声就跑,跑上岸了心还扑通扑通地跳。”
“我这么惨了,他们还笑我,说我像一只扑棱蛾子,还拍了我的视频要发公众号引流。”
“你说他们坏不坏?”
她越说越委屈,一双眼睛慢慢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隔着屏幕看过来,朦朦胧胧的。季遇在屏幕那头没有回应,也那样看着她。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热的、安静的,隔着屏幕和两千多公里,却好像就在眼前。
相顾无言间,李伊人感觉脸上有一股热气升起,而且越来越热。她害羞的摸摸脸,变了个话题。她给季遇讲起农村里的趣事来。
说村子里有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上课的时候总把“apple”读成“挨剖”,她纠正了好几遍,小孩舌头打着转还是念不对,急得直跺脚,结果跺着脚读就对了。又说傍晚她在散步呢,一个小男孩突然跑过来递给她一把野花,脸红红的不说话,塞到她手里就跑了。
季遇在屏幕那头一边听一边笑。
她又讲晚上的星星。说这里的天黑得透彻,没有路灯,车灯也少,天一黑透,星星就全涌出来了,一颗挤着一颗,把天幕塞得满满当当的。
“我每天都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呢。”她说。
季遇笑道:“多看看,把我那份也一起看了。”
两个人就这么叽叽咕咕地聊着,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吵醒了屋顶上那层夜色。聊到手机背壳开始发烫,电池的余量也降得飞快,可他们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讲不完的话。
温雯打着哈欠推门进来。
她第一眼就看见李伊人靠在床头,手机举在脸前。她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压低声音说:“还在打啊?都几点了?”
李伊人被她吓了一跳。
温雯大大方方地对着屏幕上季遇的脸挥了挥手:“嗨,帅哥好,我是温雯。”
季遇在那边也笑了一下,说了声“你好”。
李伊人不好意思地把手机翻过来,对着温雯说:“你快睡吧,我马上挂了。”两人互道了晚安又你来我往了好几句,才总算结束了通话。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还挂着笑。
温雯也爬上来,翻了个身面朝她,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说,那个男的是谁?男朋友?”声音压低了,但那股八卦的劲儿一点没压住。
李伊人侧过头来:“不是,同学。”
温雯信她的鬼话,她又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了一些,像是做好了一场长谈的准备:“我跟你说,这种帅哥吧,北大也不是没有,额……我帮你数数啊。”
“额,懒得数,反正咱们院肯定也能数出来三五个”
“这人不在北京吧”
李伊人点点头:“他在美国。”
这句话不知怎么惹到了温雯。她把笑一收,冷哼一声:“心机男,人在美国还阴魂不散。”
“李伊人,你是不晓得自己什么行情吧?——放假前我就在宿舍楼下还碰到过三波,摆蜡烛的,弹吉他的,还有一个用无人机拉横幅。”
“不说远的,额,你没注意到郭学长,打着收集素材写文稿的名义,老是偷摸拍你。嘿嘿,仔细看,郭学长长得也很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