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超市。
超市的位置在街角,招牌很不起眼。走近看,大门是最老旧的那种黑色金属外框的玻璃门。事实上,整条街都是这样的风格,破破的,旧旧的,像上个世纪的破烂古董。
季遇推开那扇老旧的玻璃门,侧身让李伊人先进去。
进门就是长长的促销走道,上面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饼干、蛋卷、沙琪玛、旺旺仙贝、瓜子、花生酥,一包摞一包,堆得冒了尖。矮桌上面悬着一块白色泡沫板,用红色马克笔写了又粗又大的字:“特价促销”,下面一行小字:“沙琪玛$2。99包瓜子$1。99包”。
李伊人拿起卫龙,她对卫龙印象深刻。她打量几秒,想起一些事,忍不住就笑出声。
她抬头,目光一扫,发现上方一片墙面十分丑陋碍眼,与超市热闹丰满的氛围格格不入。仔细一看,那面墙贴着一排A4纸打印的监控截图,多半是黑人拉美人的头像,像素不高,模模糊糊。最上方红色大字“偷盗可耻已报警处理”。
很明显就是警察不起效,老板防不了。
李伊人代入了一下老板的视角,模仿了一下他的内心OS,李伊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季遇没有注意到李伊人乱跑的思绪,他掏出一张购物清单,草草扫过两眼。他说:““先买肉。”
超市的过道很窄,只够两辆推车并排。
两人穿过特价的速食面和南北干货,穿过油盐酱醋和各式罐头,穿过“今日特价”“限时优惠”“每人限购6包”之类的货架,穿过豆制品保险柜台,绕过一面墙,进到了新鲜蔬菜水果的世界。
在这个区域中间是蔬菜水果,三面靠墙是肉区。
左侧是一长排冷鲜柜,玻璃门擦得透亮,里面分门别类码着猪肉、牛肉、鸡肉。各种肉又细分成五花、带骨五花,大里脊、梅花肉等等,每一盒都用保鲜膜裹得紧实,标签朝上,白底黑字写着品名和单价。
最醒目的是特别大只的鸡,一只只用透明保鲜袋封着,标签上写:xx农场,今日活鸡。
活鸡?李伊人想起了几年前生日那天海南那只咯咯乱叫的鸡。身体滚滚的,冠子小小的,满地乱跑。再看一眼,想象了一下它们活着的样子。个头这么巨大,这是仙鸡下凡尘?
往前走是开放式案板上,一个系黑色橡胶围裙的师傅操着一口潮汕普通话,一边跟顾客沟通,一边按要求把一整块猪肋排放在砧板上,刀起刀落,剁成均匀的小段,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利落。
剁好的肋排被他用铲刀铲进塑料袋里,过秤,贴签,递给柜台前等着的一个顾客。
柜台上有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盒,外面贴着标签:小费。里面有零星几个硬币。李伊人观察了好几个顾客,没有人往里面丢小费。
走过鸡牛羊猪的开放柜台,挨着的是水产区。
李伊人站在冰台前停住。那是两个冷鲜柜之间的一个宽矮摆台,台面铺了厚厚一层碎冰,白花花的,像刚下过的雪。冰上躺着各种贝类和虾——生蚝、蛤蜊、扇贝、青口,还有几排竹节虾整齐地码成扇形。
而冰台正中央,单独放着几只巨大的象鼻蚌。它足有成年人前臂那么长,外壳呈浅褐色,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肉。
但最显眼的是它伸出来的那截粗壮的触须——深褐色,表面带着细密的颗粒纹路,像一根被海水泡过的老树根,顶端略微翘起,正缓缓地探向冰面的边缘。
李伊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触须的顶端。那触须突然活力起来,一下子缠住她的手指。李伊人大惊,几乎都要叫出来,她用力往后一拔,触须的力气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大,她用力过猛,往后一退,身体一歪,差点撞到旁边的水箱。
李伊人站稳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低下头,飞快擦掉那点眼泪。再去看象鼻蚌,它的触须慢慢的往回缩了一小截。
李伊人“诶”一声,立刻忘了刚才的伤疤,又忍不住笑了:“看起来蔫蔫,脾气好大呀。”
她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透明水箱,刚才差点撞上去。水箱上方的白板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皖鱼5。99lb”,字迹有些潦草。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水箱里有四五条大鱼,通体黑色,脊背宽得像成年人的手掌摊开,它们不急不慢地游着,尾鳍左右摆动,搅出细碎的水花。
有一个外国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处理好的鱼,啪的拍在工作台上。“我不要,这鱼有刺”
师傅系着围裙,光着的膀子花花绿绿,那纹身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活鱼都有刺,不要说蠢话”
那个女人显然不想讲道理:“我吃不了有刺的鱼,我不要了”
师傅切到中文频道骂骂咧咧:“你个扑母仔,明知是鱼还嫌有刺,你食菜去就好咯。”
李伊人假装看鱼,耳朵竖得尖尖的。有一条鱼游过来,突然甩了一下尾巴,“啪”地拍在水面上,水花溅到玻璃内壁,又顺着流下来。活力十足。
“喜喜”季遇唤她。
她嗳一声,左右看一眼,看到季遇,朝他跑过去。
购物车里放着好几盒肉。李伊人好奇的捡起来看。金钱腱。五花肉。山羊尾。精品肋排。咦,xx农场今日宰杀的大活鸡。
李伊人质疑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只鸡炖的鸡汤”
季遇想了想,笑道:“你说得对,但是小鸡没有写活鸡二字。”说罢,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一顿交流后。他推着车把大鸡放回去,说:“附近有一个臭臭的永昌鸡店,有好吃的三黄鸡,可以现场挑现场宰杀。”
李伊人问:“现在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