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考惨遭失败,李伊人心情十分沮丧。吃饭的时候撅着嘴,一副胃口很不好的样子。
季遇就给她讲故事转移注意力。
“汉武帝有个太子,叫刘据。他做了很多年太子,一直没能登基——因为汉武帝活得太久了”
“后来有个大臣告发,说太子在宫里扎小人诅咒皇帝。”
“正常人被这么一诬陷,第一反应都是喊冤——‘我不是,我没有,父皇我是被冤枉的’。可刘据这人的思路不太一样,他连喊冤都没喊,直接带人杀向皇宫了。”
“他年轻力壮,汉武帝那时候已经老了。所以朝中不少大臣觉得跟着太子有前途,就站到了他那边。”
“但汉武帝做了几十年皇帝,身边也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臣,誓死跟他干到底。”
“两边人马旗鼓相当,在京城打了三天,最后汉武帝惨胜。太子在逃跑的路上被抓住,杀了。”
李伊人认真听故事,她说:“电视里演卫子夫被杀了”
季遇说:“对,因为卫子夫是刘据的亲妈。儿子造反,她这个当娘的肯定是站在儿子这边的,哪怕最后是死罪,也认了。后来汉武帝就把她的皇后之位也废了,赐死了她。说到底,不是她选了造反,是她选了儿子。”
李伊人沉默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饭碗。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十分严肃地说:”如果是我,我就不去杀汉武帝的。”她狡猾一笑:”我顺其自然等他死"
季遇把饭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笑道:”吃完这碗饭,你才有力气熬死他。”
李伊人笑出声来,她扶着碗低头吃饭。
周六,季遇带伊人去缅因看海。
到达OgunquitBeach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阳光白晃晃地铺在路面上,热浪从柏油路上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车辆的形状。
季遇一拐进ObedsParkingLot的入口就放慢了车速,然后停下来——门口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LOTFULL”。没说话,重新打方向盘,沿着主路继续往前开。
李伊人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塞满的车,双手合十,小声许愿:“妈祖保佑,下一个停车场有位。”
季遇笑出声:“你又换妈祖了”
“海边是妈祖的祖传势力范围呀。”李伊人一脸肯定。
可能是妈祖开心了,开出不到两百米,右手边出现了一个私人停车场,入口处的牌子上写着“BeachParking$30AllDay”。
入口的栏杆抬着,里面还有几个空位。
季遇打灯拐进去,停进一个离出口不远的位置,熄了火。
两人下车站在车尾,开始收拾东西。
李伊人先弯腰脱了脚上的运动鞋,换上一双人字拖,塑料鞋底落在水泥地上啪嗒一声。
季遇也换了拖鞋。然后从后备箱里拽出那辆折叠拖车展开,接着他把白色的硬壳cooler搬起来,放进拖车底部。cooler很沉,里面装满了冰块,冰块里面埋着食物和水。
李伊人笑道:“我以前去三亚玩,什么都不用带。什么都可以买。”
季遇笑道:“其实这里也有得买。”
李伊人立刻摇头:“我现在是穷人。”说完,她又笑嘻嘻地说:“我现在都可以大声说我是穷人了呢。那时候钱乐一说我是穷人不要再装大小姐,我都气哭了。”
季遇还在装东西,听到后抬起头:“什么时候”
李伊人说:“就是我们在绿化池钓鱼那次”
季遇想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便放弃追究。他把冲浪板递给李伊人:“你拿这个轻的。”
李伊人接过冲浪板,夹在腋下。
季遇拉起拖车的把手,两人沿着人行道朝沙滩方向走去。
穿过一段贩卖食品和纪念品的路边摊——太阳伞底下摆着T恤、墨镜、防晒霜、充气玩具。他们没停,继续往前走,左转,沿着一条铺着木板的小道走下去,沙滩便出现在眼前了。
地势在这里突然走低,整个沙滩像一面微微倾斜的浅盘,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边。沙子是白的,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晃眼。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帐篷、沙滩伞和天幕,各种颜色挤在一起,像一片被风吹散了的彩色拼图。
远处是海,蓝得发暗,一层一层的白浪从远处推过来,在沙滩上化开又退回去。
两人从木板小道走下来,脚踩进沙子里。沙子又细又软,拖鞋陷进去一小截,走起来比在水泥地上费劲。
季遇拖着车在前面走,轮子在沙子上碾出两道浅浅的印痕,李伊人抱着冲浪板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的人堆和伞群,找空位。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季遇停了下来。一块离水不算太远、周围暂时没人的空地,沙子平平整整的,没有被踩乱过。